暑假过去，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9月初。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秋晨的日头刚爬过城市东边的矮楼，暑气还未全然褪去，风里却先裹了几分清秋的凉润，吹在脸上时，先触到一丝热意，转眼便被清冽揉散，是九月独有的、暑凉交叠的滋味。
林杰踩着车蹬的脚步匀稳，车轮碾过青砖路面，带起细碎的咕噜声，沿着街巷胡同往长青中学去，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被风一吹，便消了大半燥热，只留得后颈还沾着点夏末的暖。
蓝卡其布的学生装穿在身上，不似盛夏时那般黏腻，布料贴肤却不闷，风从衣摆处钻进来，扫过腰侧，能觉出实打实的凉，可日头晒在脊背，又透着几分未散的暑气，一凉一热缠在身上，是这季最真切的体感。
斜挎的帆布书包贴在后背，被脊背的温度烘得微暖，里面的课本硌着腰侧，随着骑行的节奏轻轻晃，却半点不影响动作，他抬手随意拂了下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指尖沾着晨雾的微凉，又碰着额头的热，冷暖交织。
街巷两旁的黄土夯墙被晒了一夏，还透着余温，墙根处却凝着夜露的湿凉，几株老槐的叶子半是浓绿半染浅黄，被风卷着簌簌落，落在发烫的路面上，转眼便被晒得微卷。
路上的行人都卸了盛夏的薄衫，换上了布褂长裤，却依旧挽着袖口，裤脚也多是松松的，透着想消夏又迎秋的模样，步行的学生们走得急，额角也都挂着细汗，抬手擦汗的动作里，都带着几分暑气未消的慵懒，可脚步里的急切，又藏着开学的规整。
偶有其他骑行者擦肩而过，车铃叮铃一响，带起的风里，混着路面的热意与街边树影的凉，扑在脸上，清清凉凉又热热闹闹。
长青中学的深蓝栅门立在晨阳里，漆皮被晒得微暖，门柱的青砖却沁着凉，校工穿着灰布褂子，挽着袖口扫着门前的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带起的尘土混着叶屑，被风一吹，落在校工脚边的阴凉里，半点不扬。
林杰放缓车速，脚下轻刹，车子稳稳停在门侧的梧桐树下，树影浓密，落了一地凉阴，车把触到树干的瞬间，能觉出木头的微凉，与掌心的热意撞在一起。
跨进校门，甬道旁的白杨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出大片凉阴，走在甬道上，脚下是青石板的凉，头顶却漏下细碎的日影，晒在肩头，暖融融的。
风穿过白杨枝叶，哗哗作响，带起的凉风吹散了暑气，却吹不散空气里那点淡淡的热，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吸进鼻子里，是九月独有的清爽。
甬道上的学生渐渐多了，都是高三的年纪，身形挺拔，蓝布、灰布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有人走在树影里，额角干干净净，有人走在日影下，挂着细汗，抬手一抹，便露出青涩却坚毅的眉眼，每个人的脚步都不快，却稳，踩在青石板上，轻响阵阵，混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在校园里漾开，安静又鲜活。
两层的红砖教学楼立在晨阳里，墙面的红砖被晒得微暖，楼梯的水泥台阶却沁着凉，木质扶手被磨得发亮，摸上去，温润的木头带着几分凉，蹭过指尖，消了掌心的热。
林杰拾级而上，避开迎面走来的同学，脚步轻缓，台阶被经年累月的脚步踩得光滑，沾着点暑气的余温，却在落脚的瞬间，被水泥的凉意中和。
二楼的开放式走廊里，墙根摆着粗陶花盆，里面的仙人掌敦实健壮，叶片被晒得微绿，却透着勃勃生机，走廊的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落着从窗户漏下的日影，凉阴与暖光交错，踩在上面，一凉一热，格外真切。
最东头的教室门虚掩着，林杰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混着旧书本的纸张味扑面而来，还夹着粉笔末的清爽，空气里带着教室独有的、阴凉又安静的气息，与门外的暑凉交织截然不同。
教室里已有不少同学端坐在位子上，蓝布、灰布的衣裳衬得坐姿愈发端正，有人低头翻着课本，书页划过指尖，沙沙轻响，有人握着铅笔在练习本上写写画画，笔尖落在纸上，留下整齐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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