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至下游渡口时，夜色已浓。
岸边灯火零星，却与寻常渡口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香烛与烈酒的气息，几个穿短打的汉子靠在树旁，腰间兵刃半露，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上岸的人。
“到了，这就是鬼市外围。”老陈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里面规矩多，少说话，多看。”
魏无羡跳上岸，活动了下筋骨，黑笛在指间转了个圈：“规矩？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他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蓝忘机，对方依旧一身白衣，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显得格外扎眼，却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含光君倒是不怕被认出来。”魏无羡慢悠悠跟上，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毕竟……你现在可是仙门百家的‘楷模’，我呢，是‘禁忌’。咱俩走一块儿，算不算黑白配？”
蓝忘机脚步未停，只冷冷吐出二字：“聒噪。”
“啧，还是这么冷淡。”魏无羡耸耸肩，也不在意，转头跟老陈聊起鬼市的传闻，“听说最近这里夜里总闹傀儡？”
老陈脸色微变：“小声点！可不是闹着玩的。前几日城西张屠户家，半夜里他那病死的爹忽然爬起来，提着刀追了半条街，最后被一个路过的仙门修士斩了，那修士说……那不是尸变，是被人用术法操控的傀儡。”
“傀儡术？”魏无羡指尖转着的笛子顿了顿，“谁家的傀儡术，能让死人动得这么利索？”
“不清楚，”老陈摇头，“只知道那傀儡被斩的时候，身上冒黑烟，眼睛是红的。而且不止张屠户家，这半个月来，附近村镇已经出了七八桩类似的事，都说是从鬼市这边传出去的。”
说话间，已走到一处低矮的牌坊下。牌坊上刻着“鬼市”二字，笔画扭曲，像是无数只手在夜里抓挠出来的。穿过牌坊，内里竟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叫卖声、骰子声、争执声混杂在一起，比白日的集市还要热闹。
只是这热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往来行人三教九流都有，有佩刀带剑的江湖客，有穿道袍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个衣着华贵、眼神阴鸷的人物，显然是某个势力的头目。更引人注目的是，不少人腰间都挂着黄符，或是手里捏着驱邪的法器，神色戒备。
蓝忘机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街角一处挂着“回春堂”牌匾的药铺上。药铺门半掩着，里面黑灯瞎火，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他记得出发前，叔父曾提及，最先报出“傀儡异动”的，便是这家药铺的掌柜。
“我去那边看看。”蓝忘机低声道，脚步朝药铺走去。
魏无羡眼珠一转，对老陈道：“你先找地方歇着，我去瞧瞧热闹。”说罢，也跟了上去。
蓝忘机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并未回头，只在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药铺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有人吗？”蓝忘机轻声问，无人应答。
他抬手点亮腰间的灵力灯，昏黄的光线下，只见药柜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药罐碎片，像是经历过一场打斗。最里侧的柜台后，伏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蓝忘机走上前，翻过那人——正是回春堂的掌柜，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而他的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血洞，边缘泛着黑气。
“傀儡伤的？”魏无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蹲下身查看掌柜的伤口，“不对，傀儡杀人向来是蛮力撕扯，不会留这种伤口。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蓝忘机指尖拂过掌柜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青痕：“被束缚过。”他看向药铺后堂的门，“人应该是从这里带走的。”
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后堂是间密室，墙壁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正中央摆着一个石台，台上躺着一具躯体——不是活人，也不是寻常尸体，而是用稻草、木头和零碎的尸块拼凑而成的傀儡，眼眶里嵌着两颗红色的珠子，在暗处闪着妖异的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傀儡的胸口插着一把剑，剑身刻着姑苏蓝氏的云纹。
“这是……蓝氏的剑？”魏无羡挑眉，“含光君，你们家的人，也掺和这个？”
蓝忘机脸色沉了沉，走上前细看。那剑确实是蓝氏制式，但并非他认识的任何一位族人所有，更像是仿造的。而傀儡身上的符文，与他追查的禁术图谱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些诡异的改动。
“不是蓝氏之人所为。”蓝忘机肯定道，“是有人故意栽赃。”
话音刚落，密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暗处亮起——竟是十几具傀儡，不知何时围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