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陈山河看着林晚星,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晚星,你告诉他们,我是在纠缠你吗?你告诉他们,你当年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等你毕业了,就回来嫁给我,我们一起种庄稼,一起过日子,你都忘了吗?”
林晚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山河的心,彻底凉了。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等了四年、护了半辈子的姑娘,一个是夺走她的陌生男人,他们站在一起,像一道鸿沟,把他和他的念想,都隔在了另一边。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银行卡。银行卡很薄,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手都在抖。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也没捡地上的野苹果——那是他特意为她留的,现在,已经没人需要了。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高大挺拔、能为她遮风挡雨的背影,此刻却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落寞。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赵宇拉了拉她的胳膊:“别理他,我们回家看你爸妈,别让他影响了我们的心情。”林晚星点点头,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那天晚上,陈山河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酒。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林晚星写给她的信,还有一根铜烟杆——那是他后来找木匠做的,跟给晚星的那根一模一样,他每天都带着,就像晚星还在他身边。
他把信一封封拿出来,借着月光读,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信里的“山河哥,我想你”“山河哥,我会回来的”,还清晰地印在纸上,可写这些话的人,已经变了。他把信都烧了,火光映着他的脸,像在嘲笑他的傻。
然后,他装了满满一斗旱烟,点上火,烟圈飘在屋里,混着酒气和烟火气,呛得他直咳嗽。他想起小时候,晚星在他怀里哭,说“山河哥,我永远跟你在一起”;想起他送她去上大学,她举着烟杆喊“等我”;想起今天她递银行卡时,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语气。
“晚星,我等过你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声说,“是你不等我了。”
第二天一早,陈山河揣着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去了华山。他以前跟林晚星说过,等她大学毕业,就带她去华山,看日出,在山顶上许一辈子的愿,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现在,他要一个人去了,去赴那个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
华山之巅,风很大,吹得陈山河的衣角猎猎作响,头发也乱了。他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翻滚的云海,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远处的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云海上,美得像一幅画。可陈山河却没心思看,他的脑子里全是林晚星的样子,从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到穿着连衣裙的城里姑娘,一点点变了模样。
“晚星,你说过,要跟我一起看日出的,”陈山河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现在日出了,可你不在了。你用五十万买走了我的念想,那我就把这五十万还给你,还给我们那段被你忘了的日子。”
说完,他把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扔了出去。银行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片羽毛,慢慢掉进了下面的黄河里,瞬间就没了踪影,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然后,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纵身一跃。风在耳边呼啸,他好像又看见了小时候的林晚星,扎着马尾,穿着花布衫,在田埂上追着他跑,手里举着一朵小野花,喊着“山河哥,等等我,我给你摘了朵花”。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泪从眼角掉下来,被风吹走。这下,他不用再等了,不用再盼了,也不用再被欺与骗折磨了。
陈山河跳崖的消息传回村里,所有人都唏嘘不已。村里的老人蹲在老槐树下,抽着旱烟,叹着气:“山河这孩子,太傻了,为了一个变心的女人,不值得啊。”村里的姑娘们都哭了,说“山河哥那么好,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事”;也有人骂林晚星太狠心,忘恩负义,亏得陈山河那么对她。
林晚星听说陈山河的死讯时,正在跟赵宇参加一个商业晚宴。她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戴着昂贵的首饰,手里端着红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当她听到“陈山河在华山跳崖了,五十万的银行卡掉进了黄河里”时,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洒了一地。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不管不顾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嘴里反复念叨着“山河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诧异。赵宇皱着眉,走过来想拉她起来:“你别这样,让别人看见多不好,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回家?”林晚星抬起头,眼睛通红,看着赵宇,“我还能回哪个家?我把那个等了我四年、护了我半辈子的人弄丢了,我还能回哪个家?”
赵宇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任由她哭。
可道歉再真诚,也换不回那个在田埂上等着她的陈山河了;眼泪再汹涌,也洗不掉她对陈山河的欺与骗了。黄河水依旧在流,日夜不息,把那五十万的银行卡,把陈山河的念想,都带向了远方;华山之巅的风依旧在吹,吹走了陈山河的声音,也吹走了那段被遗忘的青梅竹马岁月。
后来,有人在黄河边捡到了那根陈山河后来做的铜烟杆。烟杆上沾着泥土,烟碗里的烟垢还没干透,像是还沾着他的体温。村里的老人把烟杆埋在了陈山河的坟前,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写着“陈山河之墓”。
老人蹲在坟前,抽着旱烟,对着坟头说:“山河啊,别怪晚星,也别怪自己太傻。人心这东西,最善变,也最经不起考验。现在有烟杆陪着你,你也不算孤单了。”
坟前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那根铜烟杆渐渐被泥土埋住,就像陈山河和林晚星那段被欺与骗碾碎的过往,慢慢被岁月掩盖。只是偶尔有人路过陈山河的坟前,会想起那个纵身跃下华山的少年,想起他手里的铜烟杆,想起那句“众人皆怨人情痴,怎奈人心最善变”,然后叹口气,继续赶路——日子还要过,可有些痛,有些遗憾,却会永远留在心里,抹不掉,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