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斗
秋末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书房,杨爱国捏着那只老烟斗的手指微微发紧。烟斗是父亲留下的,枣红色的木柄被磨得发亮,烟锅边缘有些许磕碰的痕迹,那是三十年前父亲在吉利区老家的砖窑厂搬砖时,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出来的。此刻烟锅里没有烟丝,却仿佛还残留着父亲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老家灶台的烟火气,一下就把杨爱国的思绪拉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父亲在砖窑厂做苦力,母亲守着几亩薄田,杨爱国和妹妹常常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作业。每当傍晚父亲回来,放下沉重的砖模,第一件事就是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这只烟斗,坐在门槛上,慢悠悠地从蓝布烟荷包里捻出烟丝。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槐树的皮,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砖灰,可捏起烟丝时却格外轻巧——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夹,小指微微一勾,多余的烟丝就簌簌落在掌心,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填满整个烟锅,那准头,和后来他在村口见李叔抽旱烟时的模样,竟有几分像。
“爸,您这手咋这么稳?”杨爱国那时候总爱凑过去,盯着父亲的手看。
父亲会笑着把烟斗递到嘴边,划亮一根火柴,火苗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傻小子,这不是稳,是过日子练出来的。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做啥都得有个准头,才不白忙活。”
那时候杨爱国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觉得父亲叼着烟斗的样子特别神气。直到去年父亲走了,母亲在整理遗物时,把烟斗交到他手里,红着眼眶说“这是你爸的念想,以后你就拿着吧,咱老杨家的东西,得传下去”,他才忽然明白,那只烟斗里装的不只是烟丝,还有父亲对这个家的扛劲,对日子的踏实劲儿。
这只烟斗杨爱国一放就是八年。他毕业后留在洛阳城里工作,做着一份不温不火的工程监理,每天跑工地、核图纸,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忙得没时间回头看。直到上个月,儿子学校布置了“红色家风”的作文,儿子仰着小脸问他:“爸,爷爷那时候在吉利区老家是啥样的呀?你总说咱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爷爷是不是也这样过日子?”
杨爱国愣住了。他想给儿子讲父亲在砖窑厂扛着几十斤的砖模来回跑的样子,讲父亲省吃俭用供他读大学的事,讲小时候家里穷,却总有人送馒头来的温暖——张奶奶的杂粮馍、李叔给的作业本,那些“吃百家饭、穿千家衣”的日子,是他最珍贵的回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能说的太少,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细节,像蒙了尘的老照片,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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