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烟斗

第282章 土地悲歌

杨爱国见小伙子哭得肩头发颤,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是超市里常卖的一块钱一包的简易包装,纸面算不上细腻,却带着刚从衣袋里捂出的一点温度。他抽出两张,轻轻递到小伙子面前:“擦擦吧,有啥事儿慢慢说,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小伙子接过纸巾,指尖蹭过粗糙的纸面,低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把涌出来的泪意压了压。等呼吸渐渐平稳些,他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比刚才清晰了些。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里,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慢慢跟杨爱国讲起了藏在心里的事——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突然袭来的打击,还有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无奈,都随着火车的颠簸,一点点融进了车厢里混杂着泡面香与烟草味的空气里。

后来杨爱国把小伙子的话整理成了一段文字,字句间都是普通人藏不住的心酸:

父亲的老烟斗,是我记忆里最醒目的物件。那是个黄铜斗、乌木杆的老物件,斗身上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包浆,杆尾还缠着圈褪色的蓝布条——那是母亲早年怕父亲硌手,一针一线缝上去的。从我记事起,父亲只要往田埂上一坐,烟杆就会架在指间,烟丝点燃时的“滋滋”声,混着泥土的腥气,成了家里几十年不变的背景音。那时候我总以为,这烟斗会陪着父亲,在这片土地上一直抽下去,直到烟杆被磨穿,直到父亲的腰再也弯不下去。却没料到,最后这烟斗凉透的那天,也成了我们家与土地告别的日子。

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土地不欺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饭吃。我们村在淮河边上,地势低洼,好年景里玉米能长到齐肩高,穗子饱满得压得秸秆直晃;花生埋在土里,刨出来时带着湿泥,剥开就是油亮的果仁。可遇着涝年,一场暴雨下来,地里能行船,玉米秆泡得发黑,花生在泥里烂成浆,一年的收成就全泡了汤。即便这样,父亲也从没抱怨过。他常说,他的爷爷就是靠这片地把爹拉扯大的,他小时候饿肚子时,是地里的红薯、花生救了命,这土地是家里的根,不能丢。

上世纪九十年代,村里开始有人外出打工,年轻人们揣着身份证往南方跑,回来时穿着皮鞋,说着村里人听不懂的话。有次堂叔从广州回来,劝父亲把地租出去,跟着他去工地上干活,“一天能挣五十块,比在地里刨玉米、挖花生强多了”。父亲当时正蹲在门槛上装烟丝,听了这话,烟斗往石磨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我走了,地怎么办?荒了多可惜。”堂叔叹着气说他“死脑筋”,父亲不恼,只是把烟杆塞进嘴里,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出来,绕着他额头上的皱纹慢慢散开。那天晚上,母亲跟父亲商量,说邻居家的小子在深圳开了厂,想让我去学技术。父亲沉默了半天,最后摸出烟斗,却没点燃,只是摩挲着斗身:“让娃去闯闯吧,别跟咱一样,一辈子困在地里种玉米、挖花生。”

我走的那天,父亲凌晨四点就起来了。他没去送我,只是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背影在晨雾里缩成一个小黑点——那片地当时种着花生,他大抵是去看看刚冒芽的苗。母亲偷偷告诉我,前一晚父亲在堂屋里坐了半宿,烟斗抽得“滋滋”响,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后来我在深圳打工,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总说父亲一切都好,就是每天还是要去地里转两圈,玉米抽穗时他会蹲在埂上数叶片,花生结果时他会扒开土看看果仁,看完就坐在田埂上抽会儿烟,有时候能坐大半天。有次我寄了条烟回去,母亲说父亲舍不得抽,把烟丝拆出来,混着自己种的旱烟一起抽,说“这样烟味更醇”。我知道,他不是舍不得烟,是舍不得跟土地有关的那些习惯——就像老烟斗里的烟丝,混着的是他一辈子侍弄玉米、花生的念想。

变故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村里来了个老板,说要搞“规模化种植”,劝村民把地租给他种果树,每亩地一年给八百块租金。村里人大多动了心,毕竟不用再顶着日头掰玉米、弯腰挖花生,坐着就能拿钱。父亲却犯了难,他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跟几个老伙计商量,手里的烟斗半天没点燃。老伙计们劝他:“你都六十多了,还能干几年?把地租出去,在家享清福多好。”父亲摸着烟斗杆上的蓝布条,声音有点哑:“这地种了一辈子玉米、花生,要是租出去,以后想再种庄稼,就种不成了。”可架不住村里人的劝说,也架不住母亲念叨“娃在城里买房要花钱”,最后父亲还是松了口。签字那天,他拿着笔的手抖了半天,签完字后,又去以前种花生的地里转了一圈,坐在田埂上抽了一下午烟,烟斗里的烟灭了又点,点了又灭。

没过多久,父亲就后悔了。那老板种的果树第一年就出了问题,因为土壤不合,果树死了大半。老板不愿意亏本,偷偷跑了,留下满地的烂树苗和没结的租金。村民们急了,聚在村口骂,有人提议把地收回来自己种,可地里的树苗挖不干净,根系盘在土里,想种玉米、花生难上加难——玉米怕土不透气,花生怕根系抢养分。父亲看着满地的狼藉,蹲在地上,双手插进泥土里,指缝间全是土渣和碎根。那天他没抽烟,烟斗揣在怀里,一直没拿出来。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父亲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每天去地里转,只是坐在家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握着烟斗,却很少点燃。有时候母亲让他去赶集,他走在路上,看见别人地里绿油油的玉米、矮矮的花生苗,会站在路边看很久,眼神里满是羡慕。有次我回家,看见父亲在院子里翻出了以前的锄头,锄头柄已经裂了缝,他用布条缠了又缠,然后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挖了个小坑,种了几棵花生、几株玉米。每天早上,他都会去浇水,看着花生冒出嫩红的芽、玉米抽出新叶,脸上才会露出点笑容。

去年春天,邻村的张叔来找父亲,说他想承包两百亩地种玉米和花生,问父亲愿不愿意一起干,“咱们都是老庄稼人,懂玉米要蹲苗、花生要控旺,肯定能行”。张叔还说,现在国家有政策,种粮有补贴,银行还能贷款,只要好好干,玉米亩产千把斤、花生亩产几百斤,肯定能挣钱。父亲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这辈子最熟的就是玉米和花生,怎么施肥、怎么防涝,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他跟张叔聊了一下午,从玉米选种聊到花生拌种,从苗期除草聊到后期防病虫害,手里的烟斗终于又点燃了,烟雾里满是久违的干劲。那天晚上,父亲跟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娃,我跟你张叔承包了地,秋天收了玉米和花生,就给你凑点钱,让你把房贷提前还点。”我劝他别太累,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他却说:“我还能干几年,趁现在还动得了,再种一季玉米、花生,再为家里挣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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