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黄昏
杨爱国从武汉大学返回河阳镇晋柏村数天完成了《父亲老烟斗》70万字时,已是同好友小苗和万和工作室白总,从济源返回河阳镇的路上,躺在床上和衣而卧,看到这段文字:我偷黄昏一壶酒,醉了晚霞凉了秋。岁月不知何处去,化作银丝爬上头。世间繁华皆如梦,举杯消尽两眉愁。敬余生初心依旧,愿人间安然无忧。准备再写一文,一枝烟过后,再成下文:
我偷黄昏一壶酒,是在秋意渐浓的傍晚。彼时刚从巷尾的老茶馆出来,指尖还沾着普洱的温涩,抬眼便撞见西天泼洒开来的霞光——不是盛夏那种浓烈到灼眼的金红,而是揉了些淡紫与橘粉的柔和色泽,像姑娘们用了半盒胭脂,轻轻晕染在天际的宣纸上。风里裹着桂树的甜香,混着街角面包店飘出的焦糖气息,忽觉这样的黄昏,少一杯酒实在可惜。
许是心有所念,转身便看见巷口那间挂着“老酒馆”木牌的小店。木门是深褐色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框上还贴着半幅褪色的春联,“春满人间”四个字依稀可见。推开门时,铜铃“叮铃”响了一声,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老板在柜台后擦拭着一只青花酒杯,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还是老样子?”我摇摇头,指了指窗外的晚霞:“要能配得上这光景的酒。”老板会意,从货架最上层取下一只陶坛,坛口封着红布,揭开时竟有淡淡的果香飘出,“这是今年新酿的梅子酒,用的是后山的青梅,甜口,正好配黄昏。”
他给我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晃荡,映着窗外的霞光,竟像是把整片晚霞都装进了杯子里。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老人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惊飞了停在梧桐树上的麻雀。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慢悠悠地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路面上,被车轮轻轻碾过,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我端起酒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青梅的清香混着酒香,清雅又绵长。抿一口,甜味先在舌尖散开,而后才有淡淡的酒意漫上来,不烈,却足够让人放松。就着这口酒再看晚霞,竟觉得那霞光仿佛活了过来——原本静止的云层,像是被酒意熏得微微晃动,橘红的边缘渐渐晕开,变成了温柔的粉,再往远处蔓延,又成了淡淡的紫,最后与天边的黛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天。
酒液滑过喉咙时,忽然觉得有凉意从袖口钻进来,才惊觉秋天是真的来了。前几日还穿着短袖,今日穿了薄外套,竟还是觉得风里带着几分清寒。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我还在外地出差,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陌生城市的晚霞,心里满是对家的惦念。那时总觉得日子过得太快,忙着赶项目,忙着见客户,连好好看一场晚霞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回到家乡,守着这熟悉的老巷,才终于能慢下来,好好品味这黄昏的温柔。
一杯酒快喝完时,酒意渐渐浓了些,眼前的景物似乎也变得朦胧起来。青石板路上的落叶,像是变成了一只只飞舞的蝴蝶;路边的桂花树,仿佛开得更盛了,香气也愈发浓郁;连远处传来的孩童嬉笑声,都像是被滤过一般,变得格外清脆。我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次喝得慢了些,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上——头发似乎又长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角的细纹在霞光的映照下,竟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忽然想起小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了自由与精彩。可真的长大了,才发现成年人的世界里,满是无奈与责任。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家人操劳,不知不觉间,那些年少时的梦想,那些曾经的热情,似乎都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就像这杯中的酒,初尝时清甜,细品之下,却也带着几分苦涩。
正想着,老板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走过来,放在我桌上:“尝尝吧,刚做的,配梅子酒正好。”我拿起一块,咬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软糯香甜,中和了酒的微涩。老板在我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着说:“这黄昏啊,最是让人感慨。年轻时总觉得黄昏是一天的结束,带着点伤感;年纪大了才明白,黄昏也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时候,不管白天有多忙碌,到了黄昏,总能静下心来。”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是啊,黄昏就像是人生的中场,褪去了清晨的懵懂与正午的热烈,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就像这酒,初酿时浓烈,存放得越久,反而越醇厚。我们在岁月里奔波,经历过欢笑,也经历过泪水,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曾经让我们辗转难眠的事,如今回头再看,竟也都成了过往。
又喝了几口酒,天边的晚霞渐渐淡了,原本浓烈的色彩,慢慢变成了浅粉,而后又变成了灰白,最后,连那最后的一抹亮色也消失了,只留下天边的一片黛蓝。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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