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临时警戒线外，李德顺带着几个老兵，远远地看着这群国家级专家手忙脚乱、最终集体失声的样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们看得真切。刚开始，那些专家带着最顶尖的设备，自信满满。一台号称能穿透百米岩层的地质雷达推了上来，屏幕上却只有一片雪花；精密的激光断面扫描仪对着堤坝扫了半天，反馈的数据竟是“无法识别目标”；甚至有人试图用声呐探测其内部结构，结果如泥牛入海，杳无回波。
“看见没，看见没！成天挂在嘴上的‘顶尖专家’，一个个牛气冲天的，在咱们秦总的技术面前，还不是跟小学生没两样！”一个老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解气和自豪。“刚才那个玩激光的，我瞅着他重启了三回机器，脸都白了，还以为设备坏了呢。”
另一个老兵嘿嘿直笑：“我还是喜欢那个钻探组的，吭哧吭哧搞了半天，换了三个钻头，最后趴在地上拿放大镜看，那表情，就跟打了场大败仗一样，脸都绿了！”
李德顺重重地哼了一声，但他挺得笔直的腰杆和快要翘到天上的下巴，早已说明了一切。他清了清嗓子，用故作深沉的语气教训道：“小声点！这叫什么？这就叫降维打击！懂吗？文化人的事，得用文化词儿！咱们就在这儿静静地看着，欣赏什么叫‘知识越多越反动’……哦不，是‘知识越多越迷茫’！”
就在老兵们的揶揄声中，专家群里，一直沉默的钱院士颤巍巍地走到了堤坝前。
他的脑海中，正翻涌着他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材料学大厦。从金属晶格到高分子链，从陶瓷相变到复合材料的力学耦合……无数的理论、公式和实验数据，构成了他认知世界的基石。
然而此刻，这块沉默的、温润的堤坝，就像一个无法理解的黑洞，在无情地吞噬着他所有的知识。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失灵的仪器和写满“失败”的报告单，而是像之前那个叫方笔的记者一样，伸出布满老年斑、微微颤抖的手，如信徒般抚摸着堤坝表面。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温润如玉、却又蕴含着无尽伟力的触感。那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那是一种超越他毕生知识的全新存在。这触感，冰冷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活性”，仿佛它不是死物，而是在以一种超越生命的形态存在着。一滴浊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他枯槁的手背上。科学的尽头是什么？他曾经以为是更深的科学，但今天，他似乎触摸到了神学的边缘。
许久，他睁开眼，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王建国和所有在场的人，也面对着不远处官方媒体的直播镜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们……错了。”
他先是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建国，沉痛地摇了摇头：“建国，我们都错了。我们……试图用一把凡人的尺子，去丈量神明的造物。”
他举起手中一份写满了“超出量程”和“无法检测”的临时报告单，那张纸在他手中剧烈地抖动着，仿佛承受不住上面所记录的、颠覆性的事实。
“强度、致密度、抗压性、抗腐蚀性……所有的指标，我们都无法给出准确的数值。”他的声音逐渐激昂起来，“不是因为我们的仪器不够精密，而是因为，它已经全面超越了我们人类目前材料学所能理解和测量的极限！”
“你们看，”他指着堤坝表面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痕，“这是我们最顶级的钨碳合金钻头，在最大功率下，连续钻击十分钟留下的唯一痕迹！而根据现场功率和接触面积进行理论反推，要造成这样微不足道的损伤，施加在钻头尖端的压强，已经超过了我们用于建造航母飞行甲板的特种钢材屈服强度的一百倍以上！”
“一百倍！”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每个人心中引爆！王建国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一位结构力学的老教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任何已知的键合方式都无法支撑这种强度的存在……”另一位地质学家则脸色惨白地盯着堤坝，仿佛在看一整块从异次元嵌入地球的地壳。
钱院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一个刚被颠覆的真理。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告诉全世界！这座堤坝，它所使用的材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合金，不是陶瓷，也不是高分子聚合物！”
“根据它吸收一切探测波和完美一体成型的特性来看，我甚至有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猜测……这甚至可能不是由原子、分子通过化学键构成的宏观物质！”
这番话击溃了在场所有科学家的心理防线，也通过直播，击溃了全球无数精英的认知。
钱院士停顿了一下，积蓄了全身的力气，用一种混杂着狂热、敬畏与朝圣般的情感，说出了结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