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同样的震撼，也夹杂着见惯奇迹后的疲惫与苦笑：“是啊，壮观得让人害怕。每一次看，都怀疑我们是不是把物理学的边界给捅破了天。”
秦岳回过神，眼中的狂热被现实的冷水浇熄了几分，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浓浓的忧虑浮上眉梢。
他点头道：“钟工，我昨晚对着能源系统的模拟数据，一宿没合眼。您知道的，我们给天工一号装上的那四组饕餮级超高密度电容阵列，已经是人类材料学的极限了。”
“就算我们冒着让整个华东电网停摆的风险，把它们全部灌满，也仅仅能支持平台在最高烈度的作战模式下，维持七十二小时。”
老钟咂了咂嘴，眼神因“七十二小时”这个词变得无比复杂。
“三天，对于一场可能发生在星辰大海间的战争来说，连一个来回都不够。”
“它是个强大到近乎无敌的巨人，但脖子上却套着一根短得可怜的能源镣铐。”老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是的，”秦岳叹了口气，再次望向那沉默而伟岸的黑色巨物，“我们造出了利维坦，却没能给它一片无限的海洋。它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老虎，妄图吞噬星辰的那种。”
两人陷入了沉默。
观察走廊外，幽蓝色的光晕有节奏地明灭。
那光晕，是被囚禁的巨兽沉睡时平稳的呼吸。
忽然，老钟笑了，笑声里没有了刚才的无力，反而多了一丝看好戏的玩味。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同样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仿佛那点尼古丁的味道就能支撑起他疲惫的神经。
他指了指那巨物，又指了指上方，对秦岳说：“小秦，你还记得张院士他们那帮老专家，是怎么评价秦总工程师那帮年轻人的吗？”
秦岳一愣：“疯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混杂着敬畏与一丝狂热，“尤其……是我们的秦卫兵总工程师，他们说他是疯子里的国王。”
“对，疯子！”老钟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狂热。
“你真以为，这帮疯子会造出一个只能在家门口溜达的铁疙瘩？”
老钟的目光忽然从那巨物上移开，转向观察走廊角落的一个独立展柜。那里面，一块仅有巴掌大小却通体漆黑的不规则金属碎片正悬浮在磁场中。它是基地从一处地质年龄超过三亿年的岩层深处发现的，以人类现有技术完全无法解析其构造，只能探测到它在持续释放一种微弱但极其稳定的能量波动。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块碎片，对若有所思的秦岳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许多所谓发明，更像是考古？那块遗物的能量波动频率，和我们引擎的某个核心谐振频率，相似度超过了99.6%。”
“那72小时的限制……”秦岳不解。
“那是地基！”老钟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某种笃定，“你忘了秦总在项目论证会上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我们不是在拆物理学的墙，我们是在给这座圣殿，加装一部……通往神域的电梯！’”
老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台天工一号原型车，这四组引擎，只是电梯的轿厢。”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无尽的向往。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启动轿厢，然后开着它，去完成秦总那个疯狂的计划，寻找那部电梯真正的……动力源！”
老钟最后轻声说，像是在对那巨物祈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希望我们的敌人，会仁慈地把战场摆在咱们家门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