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擎山毕竟是老一辈的军人，讲究穷寇莫追，也顾及着同袍之情。在他看来，胜负已分，目的已经达到，就应该体面地结束。
然而。
秦卫兵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数据墙上那些代表着蓝军各个单位的、几乎静止不动的光点上。
“司令，还不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态度却很坚决，“演习的目的，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打醒他们。”
“现在，他们只是被打懵了，被打怕了。但他们心里不服，他们会把这次失败归结于我的技术优势，归结于非对称。他们没有从根子上认识到，是战争的形态本身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
秦卫兵转过头，看着周擎山，眼神严肃：“我必须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刻骨铭心。要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对旧时代战争模式的留恋和依赖，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这种痛，只有一次性给足了，才能让他们彻底涅盘重生。不然，今天演习场上流的汗，将来就会变成战场上流的血。”
周擎山闻言，陷入了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秦卫兵的眼光，已经超越了一场演习的胜负，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就在红蓝双方陷入一种奇特的僵持状态时，演习导演部的总导演石定邦，也正紧锁眉头，看着眼前的战局态势图。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一个被打成了瘫子，寸步难行；一个占尽优势，却围而不攻。一个在绝望中等待审判，一个在耐心地进行思想教育。”
身边的副导演低声问：“总导演，要不要介入？蓝军的士气已经接近崩溃，再这样下去……”
“崩溃？”石定邦冷笑一声，“军人的意志，如果这么容易崩溃，那还叫什么军人？雷振那头老狼，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一口不甘心的气。”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眼中闪烁着光芒。这场演习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展现出了未来战争的冰山一角，让他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他不想就这么平淡地结束。
他要再添一把火，一把能把双方所有潜能都逼出来的烈火！
“传我命令！”石定邦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有力，“通告红蓝双方指挥部：”
“鉴于当前演习进程已陷入僵持，为最大程度检验双方在极限压力下的作战能力，导演部决定，演习规则即刻变更！”
“一、演习剩余时间，24小时。”
“二、战场规则，变更为斩首模式！所有常规作战目标全部作废，率先锁定并摧毁（或判定摧毁）对方最高指挥部者，获得演习最终胜利！”
“三、所有限制解除！双方可动用规则范围内的一切手段，达成战术目标！”
“重复一遍，斩首模式启动！倒计时，现在开始！”
这道最后通牒般的命令，通过最高加密频道，同时传到红蓝双方指挥官耳中。
采石场里，雷振在听到命令的瞬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突然发现庄家给了他一次用命来翻本的机会。
斩首！
这才是他最熟悉，最擅长的打法！抛开那些复杂的体系对抗，回归到最原始、最血腥的猎杀游戏！
雷振的嘴角咧开，发出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尘土冲天而起！
“传我命令！”他嘶吼道，“全旅所有还能动的单位，放弃所有次要目标，向红方指挥部坐标135高地，不惜一切代价，全速突击！”
而在红方指挥中心，听到这道命令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们的指挥部，这个固定的、庞大的目标，瞬间从一个安全的后方，变成了战场上最危险的风暴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惶地投向了那个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年轻人。
秦卫兵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手指已经在一块虚拟光屏上急速跃动，仿佛一位等待最终乐章的指挥家，终于迎来了最华丽的变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