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兵睁开眼，意识从冰冷的系统界面抽离。
就在此刻。
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尽数熄灭。
世界陷入纯粹的黑暗。
应急灯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投射出惨白的光晕。窗外，原本由万家灯火勾勒出的城市轮廓线，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悍然抹去，堕入死寂。
只有远方的天际，传来几声沉闷压抑的变压器爆鸣，那是电网崩溃时的垂死悲鸣。
“啪嗒。”
纪九歌嘴里的薯片掉在地上，小脸在惨白的光线下毫无血色。
“怎么……回事？”
秦卫兵的加密通讯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尖锐的蜂鸣刺破了死寂。
他接通通讯。
伏羲基地留守负责人的惊惶嘶吼，混合着电流的杂音，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报告！天工一号平台原型机能源接口测试失控！引发了无法遏制的连锁浪涌！整个……整个基地电网……塌了！”
凌晨三点。
伏羲基地应急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全靠备用柴油发电机嘶吼着，维持着这片黑暗海洋中唯一的孤岛。
周擎山背手而立，往日威严的面庞此刻铁青一片。巨大的电子作战地图上，象征胜利的蓝色箭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色瘫痪区域。一份份电网损毁报告，正不断覆盖掉地图上残存的绿色。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严谨到刻板的学者气质，与周围杀伐气甚重的将星们格格不入。
材料学院士，陈实。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作为技术领域的泰山北斗，他的发言分量极重。
“各位将军，”陈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丝毫没有学者的温和，“我刚刚听完了关于红星化工厂演习的复盘报告。”
“对于秦卫兵同志的战术……我不敢苟同。”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在演习中，他可以肆意妄为，用所谓天才的手段达成目的。但我们不能忘记，在决定国家命运的重大项目中，这种脱离了严谨科学论证的天才，往往是灾难的代名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场针对秦卫兵的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
秦卫兵身侧，一位身穿深色中山装，气质儒雅，仿佛从民国画卷中走出的老者轻轻咳嗽了一声。
龙国理论物理界的泰山北斗龙少泽。
“陈院士，此言差矣。”
龙少泽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却自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任何前沿技术的探索，都必然伴随着风险。人类从钻木取火到驾驭核能，哪一步不是在试错中前进？揪着一次无法预料的意外不放，甚至想因此因噎废食，恐怕并非科学应有的态度。”
陈实猛地转向 龙少泽，毫不退让。
“龙老，我尊重您在理论物理领域的成就。但这已经不仅仅是科学问题，这是国家安全问题！是民生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
“我听说，现在有些年轻人，仗着一点小聪明，取得了一点小成绩，就开始好高骛远，目空一切。甚至已经开始把可控核聚变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名词，挂在嘴边，写进报告里了！”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知情的高层都变了脸色。
陈实的视线最终如鹰隼般，死死定格在秦卫兵的身上。
“秦卫兵同志，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绕过了所有正常论证程序，直接向最高层提交了关于立刻启动可控核聚变项目的初步构想方案？”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视线，质疑、审视、惊疑、凝重，瞬间全部聚焦到了秦卫兵身上。
秦卫兵在万众瞩目中，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回避任何一道视线，平静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是，我提交了。”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无论是天工平台，还是我们未来的天空母舰、轨道防御体系，乃至整个文明的下一步，都需要一个能与之匹配的能源心脏。我们现有的常规能源，已经无法支撑我们想要的未来了。”
陈实闻言，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荒谬！狂妄至极！”
他的嗓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语气痛心疾首。
“这是对国家现有科研体系的公然践踏！是对无数科研人员心血的蔑视！更是对科学规律最无知的挑衅！你把国家千亿级的战略投入当成什么了？你个人幻想的试验场吗！”
周擎山紧锁的视线转向秦卫兵，其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压力。
陈实的话，太狠了。
他没有攻击秦卫兵的技术，转而精准地戳中了在场所有决策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那是对又一次大跃进式史诗级失败的恐惧。
龙少泽立刻对秦卫兵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硬顶，随后起身打圆场。
“擎山，我看，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小秦的想法是好的，初衷也是为了国防建设，但步子确实迈得有些大。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