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归源海”。
五个字,像五颗冰冷的星辰,坠落在“太初”核心每个知情者的心头。云芷带回的“源晶之种”与那段来自元初守秘人的铭文,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星璇族的覆灭、那规律的虚空信号、以及“源点一型”规则碎片所指向的恐怖图景,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纪元、覆盖可能无限位面的、系统性的文明收割机制,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修炼、进化、飞升……这一切生命自发的、向上的努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成为某个无法想象的高维存在或系统维持运转的“资粮”。
绝望吗?
是的。当林飞在密室般的会议室中,听完云芷用尽可能平静却依旧带着微颤的声音完成的汇报后,当他亲自以神识触碰“源晶之种”,感受到那铭文中蕴含的万古悲凉与那一丝微弱的“共鸣之弦”时,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这比他当初穿越成魔宗杂役,面对魔尊清洗令时,更加令人窒息。那时,至少规则是粗暴的、可见的,他还能用智慧和制度去周旋、去破局。而此刻,他们面对的,是编织在宇宙基础规则中的、温柔而致命的陷阱,是看似赐予、实为索取的天道本身。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受邀与会的几位核心文明代表——玄黄大世界的道祖、永恒奥法秘苑的议长、灵能矩阵的共念体、理型界的逻辑主宰……这些平日里掌控亿万生灵、意志如星铁般坚硬的存在,此刻脸上都失去了血色,或是光雾剧烈紊乱,或是几何结构出现不稳定畸变。真相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坚固的道心。
“所以……我们所有的文明史,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养殖?”玄黄道祖的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磨损他千万年淬炼的道基。
“飞升是屠宰场的传送带……”奥法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法杖上划动,留下焦痕。
“逻辑链条完整,概率指向唯一结论。”理型界主宰的合成音带着罕见的波动,“我们,是被设计的消耗品。”
压抑的、近乎实质的绝望在弥漫。知道了真相,却似乎比无知时更加无力。反抗?拿什么反抗一个能将规则编辑器这样的“神器”像面包屑一样丢下来、能将整个星璇族文明瞬间“格式化”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在星图前的林飞,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前那片刻的虚无与冰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极致、仿佛暴风雨前海面的暗涌。他没有看那些沮丧的文明代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静静站在一旁的云芷。她正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与他对上时,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种同赴深渊的决然。
林飞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在绝对黑暗中看到同类眼神的确认。
“养殖?”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劈开了凝固的绝望空气,“或许吧。”
他走向中央的全息操作台,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星图变幻,聚焦到“源晶之种”提供的、那并非空间坐标而是某种“频率”或“共鸣密钥”的复杂信息上,又叠加了“源点一型”碎片解析出的零散高维结构概念,以及星璇族遗迹中关于“七彩力场通道”的模糊数据。
“但就算是养殖场里的牲畜,在被送上流水线之前,也至少会叫唤两声,会挣扎几下。”林飞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心灵迷雾的力量,“元初的守秘人,留下了‘源晶之种’和警告。星璇族,用全族的寂灭,为我们标出了一个‘禁止触碰’的雷区。那规律的虚空信号,至今仍在‘呼吸’。”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它们,都是‘叫唤’,都是‘挣扎’。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前辈文明用不同方式留下的……火种。”
“林委员,你的意思是……”灵能矩阵的共念体传递出困惑与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的意思是,‘万物归源海’是终点,是收割场。但‘飞升通道’,或者说‘接引之桥’,是路径。”林飞的手指在星图上,沿着那“共鸣之弦”的频率模型,虚拟出一条扭曲的、贯穿不同规则层面的轨迹,“元初守秘人说,知之,或可避,或可直面。‘避’,或许是利用这‘共鸣之弦’,扰乱或屏蔽自身文明达到触发‘接引’的标准,永远停留在‘养殖阶段’。这可能是最安全、最保守的做法。”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锐光暴涨:“但,我们甘心吗?永远活在虚假的牢笼里,时刻担心哪一天‘收割者’改变标准或失去耐心?将恐惧和苟延残喘,作为文明的终极答案?”
“那‘直面’呢?”云芷轻声问,其实她心中已有预感。
“直面……”林飞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就是顺着这‘共鸣之弦’,反向解析!不是等待‘接引之桥’降临,而是……集合我们所有文明的力量,所有位面的资源,我们主动地、可控地……建造一座我们自己的‘桥’!一座不是通向‘归源海’,而是指向其旁侧、其源头、或其控制系统薄弱点的——‘维度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