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聚宝阁。
与外面喧嚣的市井不同，这处位于岗城核心区域的阁楼内部，显得清静而雅致。
淡淡的檀香萦绕，光线透过琉璃窗，被过滤得柔和而明亮。
参与交换会的修士约有二三十人，修为普遍在灵纹境上下，各自坐在铺着软垫的檀木椅上，彼此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低声交谈着。
烬曦与晏无争坐在靠后的位置，由金不换引荐而入。
沐风沐雨则留在了客栈。
他们的到来，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尤其是晏无争那毫不掩饰的凛冽剑意，以及烬曦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气息，都让在场之人暗自揣测。
金不换在一旁陪着笑脸，低声为两人介绍着在场几位颇有分量的人物。
分别是岗城巡防司的副统领、某个小型修仙家族的族长、以及几位常年在周边险地探险的独行修士。
交换会很快开始。
主持者是一位聚宝阁的执事，修为在玄罡境。
流程并无新意，修士们轮流上台，展示自己欲要交换或出售的物品，并说出所需。
各种灵草、矿石、妖兽材料、乃至一些品阶不高的功法和符箓相继出现，引得台下之人或出价，或以物易物，气氛渐渐热络。
金不换看中的那株三百年份的玉髓芝也如期出现，他按照计划，在竞价关键时刻，恭敬地请烬曦开口报了一次价。
烬曦那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响起时，原本几个志在必得的竞争者顿时气势一窒，犹豫片刻后，竟无人再跟，让金不换以低于预期的价格顺利拿下，喜得他连连向烬曦二人传音道谢。
然而，真正让烬曦和晏无争在意的，并非这些交易本身，而是在这些交易间隙，修士们交谈中透露出的零碎信息。
当一位修士拿出一批来自南部沿海、蕴含着浓郁水灵气的“潮汐石”时，台下有人感叹：
“如今这潮汐石是越来越难收了。南海那边……唉，不太平啊。”
立刻有人低声附和：“何止不太平！听说蚀骨涯防线压力巨大，海水已经漫过了第一道屏障，沿岸三城修士死伤惨重！”
“南海里那些海妖，为何突然撕毁延续了数千年的‘山海之誓’？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据说南海内部也发生了剧变，有古老的存在苏醒了……”
另一个修士在交换一种用于稳固阵法的“定空石”时，也引发了议论：
“定空石最近价格飞涨，供不应求啊。”
“还不是因为那些该死的空间裂缝！暗渊界的气息渗透得越来越厉害，各处都需要加强封印，消耗巨大。”
“哼，暗渊界的那些魔崽子，几百年前被打退，看来是贼心不死！最近边境几个哨点都报告说裂缝有扩大的迹象，小规模的冲突就没断过！”
“内忧外患……南华盟几位副盟主据说都已亲赴南海前线，盟内力量空虚，各地城池如今都只能自求多福，加强戒备。”
“岗城还算好的，有几位大人坐镇。我前些日子从西边过来，那边一些小城，据说已经被从裂缝里溜出来的魔物攻破，惨不忍睹……”
这些交谈声虽低，却一字不落地传入烬曦和晏无争耳中。
烬曦端起手边的灵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南海狂澜，巨灵毁誓，海水倒灌，暗渊界虎视眈眈，空间裂缝频现……
这南华域的局势，竟已艰难至此。
难怪岗城戒备如此森严，难怪照妖镜反应如此激烈。
恐怕不仅仅是针对妖邪，更是在警惕可能从空间裂缝渗透过来的暗渊魔物，或是被南海异动惊扰的异常存在。
他回想起星燎在天宫中所言，这席卷整个南华域的动荡，是否就是那打破沉寂的“变数”？
晏无争怀抱古剑，眼神依旧冰冷，但那双锐利的眸子深处，却仿佛有剑光在凝聚。
外敌入侵，烽烟四起，这对于一个剑修而言，既是危机，亦是磨砺剑锋的绝佳战场。
金不换注意到二人神色的细微变化，凑近低声道：“二位道友也听到了？如今这世道，确实不太平。”
“南海与暗渊两线吃紧，南华盟也是焦头烂额。像二位这般修为，若是愿意，无论去南海前线助战，还是协助清剿境内魔物，都能获得盟内不菲的功勋和资源倾斜。”
他这话带着几分试探，也想看看能否将这二位强者与自己的利益更进一步绑定。
烬曦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面带忧色或隐含兴奋的修士，最终与晏无争对视一眼。
“局势已然明了。”
烬曦的声音平静无波，“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晏无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交换会仍在继续，但烬曦与晏无争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南华域的风云变幻，如同一张缓缓展开的画卷，而他们，已然身处画卷之中。
星燎所等待的“契机”，或许就隐藏在这南海的狂澜与暗渊的阴影之下。
……
夜色如墨，笼罩岗城。
云来居天字号房内，烬曦盘膝坐于榻上，并未深度入定，只是运转《周天星璇法》，缓缓吸收着远比天宫稀薄驳杂的天地灵气，巩固着灵纹境的修为。
掌心之中，微缩的黑阳与星璇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幽邃而平和的气息。
隔壁房间，晏无争怀抱古剑，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城中零星灯火与高悬的冷月。
他身形挺拔如松，剑意内敛，却如同蛰伏的苍龙，感知着这座城池在夜色下的每一丝细微波动。
沐风沐雨则在楼下普通客房中安然入睡，今日城中的见闻足以让他们回味许久。
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寻常。
然而，就在子时刚过，万籁俱寂最深之时。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强烈侵蚀、混乱意味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骤然从城西某个方向传来！
这波动极其细微，凡人乃至低阶修士都难以察觉，但却瞬间触动了烬曦与晏无争敏锐的灵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