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他哆嗦着，赶紧从怀里掏出叶灵儿给的御寒丹，吞了一颗。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勉强驱散了部分寒意。
“别乱动。”伊琳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已经站了起来，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她右臂上的冰霜正在缓慢融化——那是她用自身魔元硬生生逼出的结果，但整条手臂依旧有些僵硬。
周灵蝶站在她身侧，霜语剑已出鞘半寸，剑身泛着幽幽蓝光。她的状态看起来比外面好一些，这里的极端冰寒环境似乎对她的冰系灵力有某种加持，但她的眉头紧锁，显然也感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祁天运小声问。
“时间感。”周灵蝶轻声道，“从进来到现在，我感觉至少过了半刻钟。但你看这个。”
她指了指地面。那里，祁天运刚才咳出的冰晶还保持着刚刚落地的形态，甚至还在微微反光——这分明是刚刚发生的事。
“这里的时间流速……可能和外面不一样。”苏宛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带祁天运通过消耗不小。“而且空间感也很混乱。我刚才试图用神识探查前方，结果神识刚延伸出十丈就感觉像是走了几百丈，又像是只走了一步。”
祁天运心里发毛。时空混乱？这比单纯的打打杀杀可怕多了。
伊琳娜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冰面。她的动作突然一顿：“有痕迹。”
众人围过去。只见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很新，应该是近期留下的。划痕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一种阴冷的、带着腐蚀性的气息。
“是万灵教的腐心毒功。”苏宛儿肯定道，“而且至少是金丹修士留下的。他们果然先一步进来了。”
“不止。”周灵蝶指向廊道深处，“那边有剑气残留，很凌厉，是陆师姐的寒月剑意。还有……打斗痕迹。”
祁天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幽蓝的光线下，能看到前方廊道转弯处，冰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剑痕，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冰和深绿色的粘液——那是毒修受伤后溅出的毒血。
“他们在这交过手。”伊琳娜站起身，握紧了战斧，“看来陆姑娘是一路打进去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祁天运虽然怕，但想到陆雪儿可能正在苦战，心里就急。
“等等。”苏宛儿却拦住他。她走到一面冰壁前，伸手触摸壁面上那些发光的眼睛雕刻。她的指尖刚触到宝石，整个冰壁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眼睛雕刻中的幽蓝光芒开始流转，仿佛活过来一般，齐齐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不好！触发机关了！”伊琳娜怒吼，战斧横在胸前。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些眼睛只是“看”着他们，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辨认。
几息之后，共鸣声停止。眼睛雕刻的光芒恢复原状，重新变成死物。
“刚才那是……”祁天运心有余悸。
“应该是某种识别机制。”苏宛儿收回手，若有所思，“这座魔宫有灵性，它在判断进入者是否有资格深入。万灵教的人能过去，陆姑娘也能过去，说明我们都符合某种……条件。”
“什么条件？”祁天运问。
“不知道。”苏宛儿摇头，“可能是血脉，可能是功法属性，也可能是……怀里的东西。”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天运一眼。
祁天运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的碎片还在发烫。
“管他什么条件！”伊琳娜不耐烦地挥了挥斧子，“能过去就行！走！”
四人沿着廊道小心前进。越往里走，时空混乱的感觉越明显。有时明明看着前方的通道只有十几丈长，走起来却感觉跋涉了许久；有时转过一个弯，却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刚才经过的地方。
“这鬼打墙……”祁天运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荧光粉——这是他特制的，能在冰面上留下持续发光的痕迹。他每隔一段距离就撒一点，形成一条光路。
“聪明。”周灵蝶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走了约莫一刻钟（或者说感觉像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条通道入口的冰壁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左边是狰狞的魔兽，中间是模糊的人形，右边是……一片混沌的漩涡。
“选哪条？”伊琳娜看向祁天运。
祁天运闭上眼，感受怀里的碎片。这一次，碎片传来的不仅是灼热，还有一种清晰的牵引——指向右边，那条雕刻着混沌漩涡的通道。
“这边。”他指着右边。
“你确定？”苏宛儿挑眉，“这图案看着可不太吉利。”
“碎片指引的。”祁天运老实道，“而且……我感觉这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这话一说，周灵蝶和伊琳娜都看向他。周灵蝶眼中有关切，伊琳娜则是好奇。
“行，信你一次。”伊琳娜率先走向右边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狭窄，冰壁上的雕刻也更加诡异——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各种扭曲的线条、破碎的符文、无法理解几何图形。那些线条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仿佛在缓慢蠕动，看得人头晕目眩。
“别看那些雕刻。”苏宛儿突然道，“会扰乱心神。”
祁天运赶紧低头看路。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脑子有些发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烦意乱。
“天运。”周灵蝶忽然轻声唤他。
祁天运转头，却见周灵蝶的脸色异常苍白，她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你怎么了？”他忙问。
“我听到……声音。”周灵蝶的声音有些发颤，“很多声音……惨叫、哭泣……是……是我宗门被灭那晚的声音……”
她眼中浮现出痛苦之色，那是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创伤。
祁天运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入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别听！那是幻象！”他急声道，“灵蝶，看着我！看着我！”
周灵蝶艰难地转头，对上祁天运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市井狡黠的眼眸，此刻写满了真实的焦急和关切。
“我在这里，我们都在一起。”祁天运握紧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些，“那些都是假的，别信！”
周灵蝶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痛苦逐渐被清明取代。她轻轻点头，反手握了握祁天运的手，然后松开。
“谢谢。”她轻声道，耳根微红。
祁天运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
“啧啧，真感人。”苏宛儿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过小弟弟，我劝你省省力气。这里的幻象只会越来越强，每个人都要自己扛过去。”
话音刚落，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由整块深蓝色冰晶雕琢而成的巨门，门上没有任何雕刻，光滑如镜，映出四人有些扭曲的倒影。
而在门前的冰面上，散落着更多打斗痕迹——剑痕、毒涎、焦痕，还有几截断裂的冰刺，显然是某种机关被触发后的残留。
最重要的是，一滩尚未完全冻结的鲜血，正缓缓从门下缝隙中渗出，在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鲜血中，隐约能看到几缕银白色的丝线——那是陆雪儿寒月剑的剑穗！
“陆师姐……”周灵蝶声音发紧，持剑的手青筋暴起。
祁天运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来晚了吗？
伊琳娜大步上前，蹲下身检查那滩血。片刻后，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血还没完全凝固，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而且看血量，不是致命伤。她应该还活着，进去了。”
她指向那扇冰晶巨门。
门上，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古老的魔文。那文字扭曲诡异，但祁天运莫名地看懂了它的意思——
“欲入此门，需见己心。”
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