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雾还未散尽,林家义学的青砖院落里已传来朗朗书声。
陈远志站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墨锭——这是三年前他离开家乡时,母亲塞进他行囊的。墨锭上用极细的刀工刻着“志在四方”四个字,如今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字迹却愈发清晰。
“陈先生,早。”
几个早起打扫庭院的学子恭敬地向他行礼。陈远志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学堂的围墙,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那些山的背后,还有更多他未曾到达的地方。
一、薪火初燃
七年前,陈远志还是个在街头替人写家书的穷书生。那年冬日特别冷,他蜷缩在城隍庙的角落里,纸笔都冻住了墨。是林明德路过时看见了他,将他带回了刚刚创办的林家义学。
“识字不是为了替人写信谋生,”林明德将一件棉袍披在他肩上,“识字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靠代人写信谋生。”
那句话,陈远志记了一辈子。
在义学的七年,他从学生变成助教,再成为独当一面的先生。他亲眼见证林家从鼎盛到遭难,又见林明德如何在风雨飘摇中死死护住这几间学堂。最艰难时,义学只剩三个先生、十七个学生,米缸见底,连灯油都买不起。是林明德当了自己的玉佩,是那些受过恩惠的百姓偷偷将粮食放在学堂门口。
“教育不是林家的事,是天下人的事。”林明德常在深夜的油灯下这样说,“一家兴衰不过几十年,但知识传下去,就是千百年。”
去年秋天,林明德病倒了。陈远志守在病榻前,老人干枯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远志,你看见西边那些山了吗?山那头的孩子,一辈子没摸过书本。”
三天后,林明德走了。出殡那日,送行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许多是他教过的学生,更多是他帮助过的百姓。陈远志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心里有了决定。
二、西行之路
开春时,陈远志向义学新任的主事提出了辞行。
“你要去西岭?”主事惊讶地看着他,“那里是瑶民聚居之地,言语不通,瘴气弥漫,官府都管不到那深山老林里去!”
“正因为没人去,才更该去。”陈远志平静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几本书、一些纸笔、那块墨锭,还有林明德留下的一副老花镜。
学堂里的孩子们听说陈先生要走,都跑来围着他。最大的学生王石头已经十五岁,扑通跪下来:“先生,带我一起去吧!我力气大,能帮您背东西,也能保护您!”
陈远志扶起他,摇摇头:“你的学问已有基础,留下继续深造。若我真能在那边站稳脚跟,将来需要帮手时,自然来找你。”
离城那日,义学的师生都来送行。陈远志只背了个竹箱,拄着根竹杖,向众人深深一揖,转身向西而行。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固执的箭,射向群山深处。
三、深山寻路
西岭的难行,远超陈远志的想象。
头三天还在官道上,虽颠簸但尚有驿站。第四天转入山道,路就变成了羊肠小径,时有时无。第五天连小径都没了,全靠问路。可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有时走一整天都遇不到一个人。
第七天傍晚,他在一处山涧旁歇脚,取出干粮——硬如石头的饼,得就着溪水慢慢啃。忽然听见林中有窸窣声,警惕地握紧竹杖,却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穿着瑶族服饰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陈远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慢慢取出块糖——这是临走时学生塞给他的。小女孩犹豫许久,终究抵不住诱惑,接过来小心地舔着。
“你家人呢?”陈远志用官话问。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他。陈远志连说带比划,她才指向山深处。
第二天,小女孩带着个中年瑶族汉子来了。汉子警惕地打量陈远志,用生硬的官话问:“汉人?来这里做什么?”
“教书。”陈远志指指竹箱里的书,“教孩子识字。”
汉子愣了很久,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用瑶语说了句什么。小女孩也笑了,虽然她可能并不明白父亲笑什么。
那汉子叫盘阿木,是附近瑶寨的头人之一。他告诉陈远志,这座山里住着七个瑶寨,最远的要走五天山路。“教书?”盘阿木摇头,“我们打猎、种茶、采药,不需要字。”
但盘阿木还是收留了陈远志,或许是看在那块糖的份上,或许是好奇这个背着一箱“废纸”进深山的汉人到底想干什么。
四、第一堂课
盘阿木的寨子有三十多户人家,散居在山腰处。陈远志被安排住在一间废弃的竹楼里,楼下以前关牲口,楼上勉强能住人。
寨里的孩子最初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个奇怪的汉人。陈远志不急着拿出书本,而是每天帮寨里人干活——采茶时他跟着学,虽然笨手笨脚;打猎他不敢去,就帮着收拾猎物;有人生病,他记得义学曾教过些草药知识,居然真帮上了忙。
半个月后,孩子们不再怕他。他坐在村口的老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山画鸟画鱼。孩子们围过来,他也给他们树枝,让他们画。
“这是‘山’。”陈远志在画旁写下汉字。
孩子们跟着描,歪歪扭扭。盘阿木的女儿盘小花——就是当初那个小女孩——学得最认真。
一天,寨里来了个货郎,挑着针线盐巴等物。交易时,货郎拿出个账本,念着数字。盘阿木和几个寨民面面相觑——他们不识字,也不会算数,历来是以物易物,全凭货郎说。
陈远志走过去,温和地说:“我帮你们看看?”
他仔细核对了账目,发现货郎多算了三成。货郎脸色变了,骂骂咧咧地收拾担子要走。盘阿木拦住了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陈远志。
那天晚上,盘阿木端着一竹筒酒来到陈远志的竹楼。
“你教,”盘阿木说,“但只能教孩子,大人要干活。”
五、深山学堂
陈远志的“学堂”就在老树下。没有桌椅,孩子们席地而坐;没有纸笔,用树枝在沙土上写;没有书本,他凭着记忆,将《三字经》《千字文》一遍遍背写出来。
最大的困难是语言。孩子们说瑶语,官话只能听懂简单词汇。陈远志从数字和日常用语开始教,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盘小花成了他的“助教”——她学得快,再用瑶语解释给其他孩子听。慢慢地,寨里十几个孩子都来了,连几个半大少年也偷偷蹲在远处听。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陈远志被敲门声惊醒。打开门,外面站着七八个陌生瑶民,来自邻近的寨子。
“听说你在教字?”为首的老者问,“我们寨的孩子也能来学吗?”
陈远志愣住了,然后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他的学生从十几个变成三十多个。有些孩子每天要走两个时辰山路来上学,天不亮就出发。陈远志心疼他们,就把课分成两段,中间留出时间让他们休息、吃干粮。
盘阿木和寨民们砍竹子、伐木头,在老树旁搭起个简易的竹棚,好歹能遮风挡雨。有人送来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当黑板,有人找来些烧黑的木炭当粉笔。
深山里,第一所真正的学堂诞生了。
六、暗流涌动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先是货郎们不来了——识字的瑶民不好糊弄了。接着是山下镇子里的几个地主派人上山,警告盘阿木不要“蛊惑人心”。
“汉人的书会让人心变野,”地主派来的管家趾高气扬,“好好种茶采药才是本分。”
盘阿木没说话,当晚却让儿子多送了条腌肉到陈远志的竹楼。
更大的危机在秋末到来。一场罕见的早雪封了山路,寨里存粮不足,有人开始传言这是“山神发怒”,因为瑶寨让汉人教改了祖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