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以为那是自己的泪，慌忙想要拭去。
她一偏头，却恰巧对上了江未的眼睛。
那是江未的眼泪。
他在哭。
这是姜白第一次见到他哭。
他的脸上脏极了，黑灰与暗红交织着，铺满了他的整张脸。随便挑个桥洞一躺，扮演流浪汉都不违和。
唯独他的眼睛还亮着。像是一瓣盛了水的桃花瓣，泛起一点浅色的光。
水是柔软的，花瓣也是柔软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只要看着他，姜白就觉得死亡的恐惧也变成了软绵绵的一堆。
虽然依旧压得人心里难受，却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生死关头，她忽然就有了闲情逸致，轻点了点江未的眼角。
那桃花瓣微微颤了两颤，滚下一行泪来。
“对不起，白白。”江未固执地要去拉她的手，“很痛吧。”
姜白的小臂先前被刀割了，然后又被火烧了。没了衣袖的遮掩，露出里面焦黑泛红的皮肉来。
又因为拖着身子在地上爬，沙砾和灰尘都嵌进了那裸露的肉里。血珠正混着组织液渗出不停地往外冒。
姜白轻轻地抽回了手，没肯让江未仔细看。
江未也就顺从松开了。
转而，他又吃力地将手举得更高了些，想去摸摸姜白的头发。
姜白低下头去，勾起一缕还没被烧到的头发，放在他的手掌底下。
“你没有对不起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柔软的发丝在江未的掌心拂过，带来一丝微弱的痒意。
都说头发软的人心肠也软。
江未勾着那缕发丝，缠在指尖，绕了两圈。
他有些担心姜白会害怕，想要安慰她：“别怕，白白，我......”
姜白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了。
“请原谅我的自私，让我说吧。”
黑色的浓烟逐渐从门缝爬进来，开始侵袭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姜白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可惜小水枪在他们逃命的时候，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姜白又伸了只手过去，温柔地捂住了江未的鼻子。她在尽可能的防止江未吸入黑色浓烟。而她自己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坐在黑烟中。
“说来真的很奇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明明期待着你会来，却又始终怀疑你是否真的会来。”
江未急切地抬起手来，也想要帮姜白捂住口鼻。
姜白用头轻轻顶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吗？在我以为我等不到你了后，我其实在心里偷偷骂了你。可等到你真的来了，我既后悔，又高兴。”
姜白的手挪了点位置，单手捂住了江未的鼻子和嘴巴。
她腾出一只手，拨了几缕碎发下来，遮住了那半边红肿着的脸颊。接着，她又扯了扯衣的下摆，似乎想把衣衫整理整齐。
但其实已经没什么好整理的了。
她的外套在刚刚已经被扯成了布条，仅剩下里面一件衬衣，沾满了黑的灰，红的血。
浑身上下，都是无法掩饰的狼狈。
最后的时刻，居然是这种样子。真糟糕啊。
姜白叹了口气。
江未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能勉强把手举起来了。
他以为姜白是嫌脏，忙不迭地扯下了自己上半身仅存的布料递过去。
姜白接过那片仅存的布料，愣怔了一下。
她折了较为干净的一部分，替江未擦起脸来。
江未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就乖乖地躺在那里，任由她摆弄自己。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了，姜白放下了手中的布料，看向他。
她说：“好好看看我吧，江未。希望我最后的样子，在你眼中，不算太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