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露出的是一段白皙的脖颈,在黑暗中泛着瓷器般的冷光。然后是散落的黑发,遮住了部分脸颊。继续向下掀……
被子下的身体蜷缩着,穿着还是那身朴素的粗布衣裙,似乎并无异样。
赢正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黑发半掩,看不清五官。他伸出两根手指,想去撩开那覆面的发丝。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
那一直静止不动的“娇倩”,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
一张脸,完全呈现在赢正眼前。确实是娇倩的脸,眉目如画,娇俏可人。但那双本该盈盈动人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漆黑的窟窿,眼角蜿蜒下两道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痕。她的嘴巴大张着,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深不见底的口腔黑洞,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张脸保持着一种极致惊骇僵死的表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大恐怖。
而这颗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颅,就这么“盯”着赢正,脖颈处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赢正瞳孔骤缩,身形瞬间向后飘退三尺,体内浑厚内力自动流转,护住周身。他并非恐惧这骇人的死状,而是这诡异出现的方式和其中透出的邪气!
“娇倩”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那扭转的头颅,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嘲讽。
不是鬼魂?是实体?可刚才她明明消失了,又如何出现在这里?谁把她的尸体搬上床,还盖好被子?
赢正心念电转,目光如电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视线落在床底。
那泥土地面上,隐约有一道湿漉漉的、拖拽的痕迹,从门外延伸进来,一直到床底深处。痕迹的颜色很深,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散发着浓烈的土腥与……血腥味。
赢正蹲下身,看向床底。
床下很黑,堆着一些杂物,破筐烂桶之类。但在最深处,紧贴着墙壁的地面,泥土的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是一种不自然的、微微隆起的深褐色,边缘还不甚整齐,像是新近翻动过。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赢正脑海。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挖,而是并指如剑,隔空一道凝练的指风射出,“噗”一声轻响,没入那隆起的土中。
指风触及之处,泥土微微塌陷下去一小块,但随即,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那整片隆起的泥土猛地向上拱起!哗啦一声,泥土四溅,一个东西从下面顶了出来!
不是金银,不是尸骸。
那是一只……巨大的、惨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筋络和黏液包裹而成的……卵?
卵壳半透明,微微搏动着,里面隐约蜷缩着一个模糊的、有着人形轮廓的影子。卵的下方,连接着许多粗细细细、如同根须又似血管般的暗红色肉管,深深扎入泥土深处,似乎在汲取着什么养分。那些肉管随着卵的搏动而微微蠕动,发出极其轻微的、黏腻的“咕噜”声。
而在这枚诡异白卵破土而出的瞬间,床上“娇倩”那具扭转头颅的尸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小虫在钻拱、游走,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紧接着,她的口、鼻、耳,甚至那空洞的眼窝里,开始冒出丝丝缕缕淡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如有生命般,扭动着,飘向床底那枚白卵,被卵壳表面的筋络贪婪地吸收进去。
白卵的搏动顿时更加有力,里面那个蜷缩的影子似乎也清晰了一分。
与此同时,赢正猛然感到一股阴冷、滑腻、充满恶意的精神力量,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床底那枚卵中弥漫开来,试图侵入他的脑海。这股力量带着混乱的嘶嚎、无尽的饥渴,还有对鲜活生命本能的憎恶与吞噬欲望。
这不是人间该有之物!
赢正冷哼一声,识海之中,历经无数世界磨砺的强大精神意志如同磐石,将那阴冷潮水般的精神侵袭牢牢阻隔在外,甚至反震回去。那卵似乎“颤抖”了一下,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但危机并未解除。赢正清晰感知到,这枚卵,或者说,这卵中正在孕育的东西,与这整个村子诡异的死寂、与娇倩离奇的死亡和尸变,必然有着直接关联。它需要养分,需要活物的精气,甚至需要特定的“环境”。
娇倩恐怕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村子……
就在这时——
“嗬……嗬嗬……”
一阵低沉沙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喘息,夹杂着黏稠液体搅动的声音,突然从隔壁——娇倩原先居住的那间一直紧闭的厢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种扭曲的渴望。
赢正眼神一凛,瞬间做出决断。他不再理会床上正在“献祭”自身最后残余的娇倩尸体,也暂时搁置对那枚诡异白卵的探究,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房门,来到堂屋。
隔壁厢房的门,依旧紧闭。但那扇破旧木门的门缝下,正缓缓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浓烈十倍不止的腥臭气。门后的黏稠水声和“嗬嗬”声越发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挣扎着想要破门而出。
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粘滞沉重,温度骤降。院外,那呜呜的风声里,似乎开始夹杂起细微的、仿佛无数人贴着地面爬行的窸窣声,由远及近,正在包围过来。
赢正立于堂屋中央,身姿挺拔如松。他看了一眼手中尚未收起的手电筒(刚才探查时他已取出),又瞥了一眼那扇渗出污血、传来异响的房门,以及门外隐约逼近的诡谲声响。
这看似平静的荒村之夜,底下埋藏的,远不止一个年轻俏寡妇的香艳邂逅,而是彻头彻尾的、充满污秽与恶意的陷阱。
他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兴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随手将手电筒的光芒调至最亮,一道炽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直直照向那扇不祥的房门。
光柱所及之处,门缝下渗出的暗红粘液仿佛活物般微微退缩、扭动。
真正的游戏,仿佛才刚刚开始。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踏入这个村子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模糊了界限。
赢正缓缓调整呼吸,体内浩瀚如海的内力无声奔涌,精神意志高度凝聚,五感提升到极致。他倒要看看,这藏污纳垢的村子里,究竟孕育着怎样的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