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把一叠纸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上面是打字机打出来的通知文件——
《关于全体医护人员防控工作的紧急安排》
其内容分明写着：将医院西大楼三层整理为传染病专区，一楼设立传染病与普通挂号分区；通知宣传科绘制个人卫生宣传画，于本周五前张贴于院门口；召开全体职工大会，由何小棠同志现场示范“洗手七步法”，并制作成宣传册分发至各科室及病患手中；医院免费发放肥皂，供患者领取。
没想到我刚刚随口说的几条建议，她这么快就整理成正式文件了。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我准备现在就发下去。”白英拿着钢笔，一副干脆利落的样子。
我一边看一边脱口而出：“可以啊，白院长，高效啊——”
话刚出口，我意识到不太合适，忙改口：“我是说，白院长辛苦了。”
白英笑了，露出少见的松弛神情。她盖上红印章，动作干脆利落。
“你还观察到别的什么吗？”她放下笔，又问。
我想了想，说：“您不是准备把西大楼三层都设成专区吗？建议分成两个区——隔离区和治疗区。确诊的、疑似的、还有密切接触者，不能混在一起。”
“隔离区？”白英皱眉，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我连忙解释：“对，就是把病人、疑似病人分开。疑似的单独观察，确诊的集中治疗。这样能有效防止交叉感染。”
白英顿悟似地点头，立刻拿起笔在文件上加上备注。
“好，明白了。”她一边记，一边继续问：“还有吗？”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口罩、消杀、体温检测、隔离观察点……
于是我尽可能用七十年代能理解的词，一条一条告诉她。
白英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还会反问几句。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轻声说：“差不多就这些吧，暂时想不到别的了。”
“辛苦了。”
“白院长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
“等等。”她忽然叫住我。
“我听小琳说，你在安岳当内科负责人？”
我点点头，心里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果然，白英笑了一下：“那可真是屈才了。以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有没有考虑来我们内江医院？”
我微微一愣。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夸张地讲，以你今天的表现，当个内科主任、甚至副院长都绰绰有余。”
主任？副院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这是在挖人。
“谢谢白院长赏识。我暂时没有离开安岳的打算，毕竟那边还有不少同事、家人。不过非常感谢您的厚爱。”
白英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说话倒是直接。”
我也笑：“您不也是吗？”
她愣了下，随即也笑出声。
“我还真第一次遇到敢这么回我的。”她摇摇头，“都说女人当领导会吃人。”
“我不怕。”我认真地看着她，“以后像您这样的女性领导，会越来越多的。”
白英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片刻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何小棠同志，我很期待这一个月你在内江的表现。”
她伸出手，我也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