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我当初穿上这件外套时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原来外婆后来常穿的这件衣服,本就是我的。
这是一件七十年代典型的女士外套,藏蓝色的确良面料,小翻领设计,胸前有两个带盖口袋,袖口做了收紧处理,纽扣是那个年代常见的透明有机玻璃材质。
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左手袖口内侧那个用红线绣的、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棠”字依然清晰可见——那是我当年一时兴起绣上去的,还绣得歪歪扭扭。
我小心翼翼地穿上这件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外套,布料触及皮肤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穿过。
那是一种重新成为何小棠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把头发扎成何小棠常梳的那种盘发,对着镜子怔怔地望了片刻,镜中人既熟悉又陌生。
从房间出去时,客厅里没有其他人,估计大家都在各自房间收拾行李。
外公和舒爷爷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茶几上放着两个空茶杯。
“怎么这么久啊?”舒爷爷正端起茶杯想喝水,发现已经空了,只好又放下。
他一抬头看见我这身打扮出来,正要放下的手突然停在半空,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外公也是,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有些恍惚,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不好意思啊,久等了。”我故作轻松地笑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欢快,“走吧,我们去买菜。”
我自然地挽起外公的胳膊,和舒爷爷一起往菜市场走去。
一路上,两个老人显得比平时沉默,舒爷爷时不时会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
“今天降温降得真突然。”我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是啊,安岳的秋天总是这样。”外公接话,但舒爷爷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依然若有所思地落在我的侧脸上。
来到卖米卷的商铺前,外公才回过神来,问我:“想要白的还是黑的?”
“一样来一些吧,我不嫌多。”我笑着说。
小贩手脚利落地开始装袋:“好的,白的黑的各来五根。”
“你还真是凑了个十全十美呢。”我打趣道。
舒爷爷争着要结账,外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以后小水可是我孙媳妇,别跟我争啊。”舒爷爷爽朗地笑着,“我得在我孙媳妇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看着两个老人像孩子一样争执,我不禁觉得好笑。
小贩也笑了,一边找钱一边说:“这乖乖长得标志,人人看了都喜欢。”
“谢谢夸奖。”我微笑着回应。
“需要码子吗?”小贩又问。
我点点头:“分开装吧,给我多来些酸萝卜,不然吃着总觉得少点什么。”
“没问题,姑娘懂吃。”小贩麻利地调配着调料。
这小贩说话很有意思,我忍不住和他多聊了几句:“谢谢,要是现在还是夏天就好了,我高低再买个西瓜,一手西瓜,一手酸萝卜米卷,美滋滋。”
小贩哈哈大笑:“下个夏天我也试试!”说着把装好的十根米卷递给我们。
我接过米卷,转头看向外公和舒爷爷:“走吧,那回家了。”
“走啊?”外公又说了一句。
我这才发现舒爷爷站在原地没动。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猛然想起——西瓜配酸萝卜米卷,这个奇怪的吃法组合,我当年只对舒云霆一个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