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画面,那些他执剑而立、睥睨天下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连削竹篾都会教孩子小心别伤到手的男子,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对比,让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岳震无声地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
林清雪接过,胡乱地擦了擦脸,声音哽咽:“岳将军……他……他本该……”
“没有本该。”岳震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院子里那温馨的画面上,声音低沉却坚定,“他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他活着,很平静。”
林清雪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只是那眼中的悲伤,并未减少分毫。
从那以后,林清雪再来时,目光中的沉痛似乎淡了一些,多了一丝复杂的释然。她依然沉默,但停留的时间会长一些。有时会帮岳震整理一下药圃里的草药(她认得许多药材),有时会坐在苏辰旁边,看他编东西,偶尔,会在他遇到难点、微微蹙眉时,用极其轻微的声音提示一两个字。
苏辰虽然想不起她是谁,但能感觉到她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带任何压力的陪伴。他依旧话不多,但会在她离开时,将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素白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有一次,在她离开后,苏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忽然对岳震说:“岳叔,林姑娘……她好像,很难过。”
岳震正在劈柴,闻言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是啊,她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是因为……我吗?”苏辰迟疑地问道。
岳震抬起头,看着苏辰那双恢复了清澈、却依旧映不出过往的眼睛,摇了摇头:“不全是。有些伤痛,需要时间。”
苏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依旧想不起与林清雪相关的任何具体记忆,但那份因她时常探望而萦绕在心间的、淡淡的惆怅与熟悉感,却如同溪石村常年不散的晨雾,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遗忘的角落。
或许,记忆并非只有“想起”这一种形式。
这种无声的陪伴,这种沉重的凝望,本身就在他空白的人生画布上,涂抹着来自过去的、无法被彻底擦除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