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尖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仪器蜂鸣，还有……还有模糊、断续、带着极度恐惧和痛苦的……呻吟？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童年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
深秋的傍晚，父亲的书房不断传来压抑的闷咳，牧小昭端着蜂蜜水站在门外，听见母亲压低的声音：“钱又不够了吗？”
“嗯。”
“药价一直在涨，唉，再这样下去，就连房子也要卖掉了……”
母亲的话语里，蕴含着无限的苦闷。
他们本来就家境清贫，屋里没几件家具，兜里也没什么存款。唯一值得慰藉的是牧爷爷和牧奶奶还留下一套房子，让他们不至于风餐露宿。
可惜，如果病况再严重下去的话，他们说不定连着最后的安身之所也要失去了。
“咳咳咳……不！别卖房子……！卖掉房子昭昭以后怎么办？我爸我妈怎么办？大、大不了我不治了……下个月起就停药！咳咳咳……”
父亲越说越激动，结果后边的话儿没捋出来，又变成了一长串剧烈的咳嗽，房间里传来一阵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说什么傻话呢！”
母亲气得发抖，颤抖的声音中又带着哭腔，“家里没钱就去借！钱没了总能赚回来的！可要是你没了……你没了我们该怎么办！我身子骨也弱……你这一走，我……”
说着说着，里边儿没有响声了。
牧小昭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母亲在小声的呜咽，以及父亲一边压着咳嗽，一边轻声安慰着她。
虽然她心里对这对夫妻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她能感觉到，原主这副小小的身躯，正在发抖。
咚咚。
敲门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牧小昭吓得差点打翻玻璃杯。
她跑去开门，看着门外站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打扰了，我是夏氏医疗中心的张医生，来给牧先生做定期检查的。\
母亲一听，连忙将他迎进屋里。
这位是夏和医疗公益项目部的张医生，多亏了他的帮助，牧小昭的父亲才能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接受定期检查和基础治疗。
母亲一边给张医生倒茶，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张医生，您不知道，老牧这两天咳得更厉害了，昨天夜里还咯了血……但那些特效药的价格近半年涨了将近一倍，我们实在是……\
她的声音哽咽着，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边，\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弄到些更便宜的药？\
“嗯……”
张医生接过茶杯，“病情确实还在不断恶化，药的剂量绝对不能减少。但您想要得到便宜的药，我们这里也不是没有相关的慈善项目。”
母亲一听，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什么项目？医生，您快说说。”
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一勾，金色眼镜上泛射出寒光，他侧过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点厚厚的文件，然后递给了牧小昭的母亲。
“您看，就是这个。我们夏和最近有一项实验要做，如果您和您的丈夫愿意报名成为志愿者的话，不仅能得到免费治疗，还会有一笔丰厚的报酬。”
“多，多少报酬？”
“一人两万。”
这个数字让原本躺在病榻上的父亲，都忍不住支撑起身子来。
“两、两万块！这么多……”
要知道他和牧小昭的妈妈两个人每年的工资也就只有两万，这只是去参加一个实验项目，竟然就能得到整整一年的报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