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墨摘下驾驶头盔,金属外壳撞在操作台上发出闷响。
汗水顺着下颌砸在控制板上,在冰凉的金属表面洇出细碎的水痕,
混着之前溅上的锈渣,晕成深色的印记。
他后颈还残留着青铜镜贴合时的灼热,这残片是三天前在倒悬巷捡到的,
此刻正贴着皮肤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三块青铜碎片从战术裤里滑出,在掌心自动靠拢,
“青州”两个篆体字泛着淡青光,与后颈的暗金纹路隐隐共振。
“碎片在定位青州的能量节点。”
玄风子的投影突然闪现在控制台旁,暗金长袍上的星图跟着波动,
“但风暴分裂的频率在干扰信号,古神像是故意在拦我们找最后一块残片。”
陆子墨攥紧碎片,指腹蹭过篆体边缘的锈迹。
通讯器突然震了震,楚离歌的声音混着风声漏出来,
背景里还裹着防御塔零件的碰撞声:
“墨哥,我扶三娘到医疗站了!
她胳膊缝了五针,还骂骂咧咧说西墙防御塔得修,
我刚用备用螺栓固定了塔上的了望镜,就是锈迹太严重,镜片得换……”
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他赶紧补了句:
“没事!就是扳手掉了,西墙这边暂时稳住,你专心对付核心!”
“注意风暴动向,别单独碰锈蚀触须。”
陆子墨按下通话键,余光瞥见宋清越跌跌撞撞跑过来,
扳手还挂在腰间,眼眶红得像熬了夜。
“墨哥!”
宋清越的声音带着哭腔刺破通讯器的杂音,
“陈茹仕……她还在!”
陆子墨的手指猛地收紧,他顺着宋清越颤抖的手指望去。
月光漫过坍塌的北城墙,陈茹仕的身影蜷缩在浑天仪残骸旁,
像片被风卷落的枯叶。
她的膝盖陷在碎金属里,嘴角凝着黑血,
后颈那片曾经泛青的皮肤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眼神却空洞得像口枯井,直勾勾盯着脚边的裂缝,
颈后淡金色的符文还在随远处风暴的频率闪烁。
“都散开!”
苏晚晴的声音从人群后挤进来。
她的青铜锻造围裙沾着机油,手里攥着半把小铁锤,
这把小铁锤是陈茹仕从前总揣在兜里的,锤头还留着敲青铜残片的凹痕。
苏晚晴蹲在陈茹仕面前,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
却在离皮肤三寸的地方停住:
“她身上……有股锈味,像浸在锈蚀之触里泡了三天的金属。”
声音发颤,指尖不小心蹭到陈茹仕的袖口,
竟沾到细碎的银灰色粉末。
她赶紧用围裙边角蹭了蹭指尖,粉末落在布面上瞬间凝成锈斑,
跟修复《非攻卷》时遇过的“活锈”很像。
“这粉末会寄生!”
她猛地往后缩手,指腹还留着刺痛,
“得用青铜熔液才能封住,不然会钻进皮肤里!”
“是意识孢子。”
青阳子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陆子墨身后,道袍下摆沾着磁爆雷的焦痕,
左手还握着半张泛黄的符纸。
他弯腰划过陈茹仕颈后的符文,指尖浮起淡金色的光:
“我在倒悬巷见过这东西,这东西是锈蚀触须破裂时释放的,
谁碰过浑天仪残骸,孢子就会钻进谁的身体,把人变成守夜人的容器。”
符阵刚触到陈茹仕的额头,金色光团突然炸开。
青阳子踉跄后退三步,后背撞在损毁的拒马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她碰过浑天仪的齿轮,孢子早就在她身体里扎了根,现在和风暴的频率同步了。”
陆子墨单膝跪在陈茹仕另一侧,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
混着远处金属碎片落地的轻响。
三个月前的场景突然涌进脑海:
陈茹仕蹲在锻造坊的泥地上,小锤子敲着青铜残片,发梢沾着铁屑,
“这纹路得敲够八百下,老祖宗的手艺不能丢。”
那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青铜,现在却像被人抽走了灯芯。
“阿茹。”
陆子墨放轻声音,
“我是子墨,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茹仕的喉结动了动,嘴角扯出个诡异的弧度。
“他们……在召唤我。”
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颈后的符文亮得更甚,
“说我是未完成的容器,要带我回原点。”
“原点?”
苏晚晴的指尖掐进掌心,刚要追问,
哨塔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哨兵的喊声响彻夜空:
“报告!锈蚀风暴没散!分裂成七股小风暴,正绕着西墙打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西北方。
月光下,七团黑雾像被线牵着的风筝,在离城寨五百米外游移,
其中一团明显比其他更浓稠,核心处泛着幽蓝的光,
和陈茹仕颈后的符文频率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