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墨是被掌心的灼痛惊醒的。
不是现实里的痛,是意识深处的灼烧感,像有根烧红的青铜丝,正顺着神经纹路往颅腔里钻。
他记得自己明明合眼躺在工坊的行军床上,军绿色被单还沾着铸造砂的颗粒,
此刻却站在一片由青铜齿轮与星图碎片堆砌的空间里。
暗紫虚空像被揉皱的绸缎,边缘还在不断渗着墨色雾气,
无数齿轮正以诡异的韵律咬合转动,齿牙间卡着半融化的机械零件,
最近的一枚擦过他的手背,带起细小的刺痛,这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触感。
“混沌不是敌人,是镜子。”
声音从背后传来,像青铜编钟被浸了水的指尖轻叩,
尾音裹着细碎的金属颤音,在虚空中荡开涟漪。
陆子墨转身时,星图碎片刚好在他眼前炸开,光点散去后,一道身影从光尘中走出。
那是个身着暗纹青铜甲的女子,甲胄缝隙里渗着银白流光,
发间插着半枚锈蚀的青铜爵,爵沿还挂着干涸的暗红痕迹,
面容与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正是青铜梦影,陈茹仕的意识碎片。
“你是谁?”
他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一枚温热的齿轮,齿轮转动时的震动顺着脊椎往上窜。
系统没有预警,玄风子的投影也未出现,
这里的规则显然与现实截然不同,连空气都带着青铜冷却后的涩味。
“我是被遗忘的观察者。”
女子抬手,指尖拂过最近的星图,那些闪烁的星点突然重组,
化作青州械寨的轮廓,
“看看你心里最恐惧的未来。”
她的指尖点在陆子墨眉心。
剧痛炸开的瞬间,无数画面像失控的数据流涌入意识。
他看见自己站在锈蚀的大地上,脚下是青州械寨的残垣,
断刃般的青铜拒马刺穿焦黑的瓦砾,瓦砾下还压着半块绣着“鳞”字的机甲碎片;
他看见锈蚀之触缠绕在臂弯,像最忠诚的猎犬,所过之处金属瞬间化为黑灰,
连玄钢都逃不过消融的命运;
最刺目的是苏晚晴的身影,她倒在铸炉旁,半张脸已经被锈蚀侵蚀,
沾着青铜熔浆的手还攥着枚没铸完的齿轮,而他只是垂眸看着这一切,嘴角甚至挂着笑。
镜面里苏晚晴的残影被锈蚀彻底啃噬干净,陆子墨猛地攥紧拳头,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散开,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够了!”
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得身后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都是假的。”
“假?”
女子的声音里淬着冷意,青铜甲上的纹路突然亮起,与虚空中的齿轮形成呼应,
“你夜里盯着太极玄钢号的核心发呆时,想的不是如何防御,是如何掌控锈蚀之力。
当锈蚀之触成为你的武器,当所有机械都向你跪拜,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但里面没有青鳞。”
陆子墨突然抬头,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胸前,洇湿了战术背心的布料,
“那个总爱偷喝我茶、把茶渣倒进青铜熔炉的小丫头,
那个会把修补好的青铜箭头别在马尾辫上的苏晚晴,他们都不在画面里。”
他盯着女子眼尾的青铜纹路,那纹路竟和玄钢匣上的铭文有七分相似,
“你展示的未来,是剥离了我最重要的人的未来,算什么未来?”
虚空中响起玻璃碎裂的轻响。
无数重叠的镜面从四面八方升起,像突然竖起的金属丛林,将陆子墨与青铜梦影笼罩其中。
每个镜面上都映着不同的他:
有抱着《非攻卷》在废墟里发抖的少年,
有在机甲驾驶舱里笑着扯断通讯线的疯子,
有站在锈蚀之触核心处、瞳孔泛着幽蓝的陌生人。
最中央的镜面突然凝实,镜面深处浮现出一双幽蓝眼眸,
瞳孔里全是转动的齿轮,正是混沌观测者。
“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它的声音像水纹在玻璃上裂开,
“但你真的以为,这点觉悟能对抗古神的清理指令?
三千年前他们能封印我,三千年后照样能抹掉人类。
彻底释放混沌之力吧,我可以让你成为新的锈蚀之主,
替古神完成对人类的筛选,让你想守护的人活下去。”
“住口。”
陆子墨打断它,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苏晚晴擦青铜齿轮时耳尖泛红的模样,阳光透过工坊气窗落在她发梢,
连铸造砂都成了金色;
想起青鳞举着新铸的铜哨追着他跑,哨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想起工坊里永远飘着的铸造砂与机油混合的气味,那是家的味道。
这些带着温度的记忆,像浇筑在意识里的青铜锚,
牢牢定住他的心神,没让混沌之力钻半点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