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内部,景象更为破败。街道狭窄,遍布障碍,倒塌的墙体、扭曲的钢梁、废弃的车辆残骸构成了复杂的迷宫。视线严重受阻,探测器的回波也杂乱无章。“骊歌”庞大的车身在这里反而成了累赘,转向、提速都受到极大限制,如同巨象闯入瓷器店,机动性大减。白骨网络的车队则凭借小巧灵活,如同水银泻地,不断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岔路口、断墙后冒出,发动短促而凶狠的袭击,打了就跑,试图一点点削弱“骊歌”。
“这样下去不行!车太大,目标太明显,成了活靶子!”
白玲咬着牙,努力操控“骊歌”在废墟间穿梭,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个熟悉的、带着不耐烦和暴躁语气的声音,再次在团队的加密频道中炸响:
“一群废物!被几条杂鱼狗撵得到处跑!”
是孙悟坤!他竟然还没走远,或者说,他其实一直就在附近徘徊!
“你们吸引正面火力,当个合格的肉盾!老子给他们来个‘黑虎掏心’!”
孙悟坤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团队回应的时间,仿佛只是在通知他们自己的行动。
话音刚落,只见侧前方一栋相对完好的、曾经可能是工厂或者仓库的废弃建筑顶层,一个身影悍然出现!正是去而复返的孙悟坤!他手中那挺粗犷狰狞、仿佛随时会散架却又爆发出恐怖威力的多管能量枪,再次发出如同蛮荒巨兽般的怒吼!居高临下,炽热的能量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就打爆了一辆刚刚从侧翼巷口钻出、正准备向“骊歌”发射火箭弹的突击车!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映亮了他那张布满污垢却写满桀骜的脸庞。
他的出现,如同在平静(实则激烈)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打乱了白骨网络的进攻节奏,也让陷入困境的团队精神一振!
“哑巴!别愣着!清理掉两边楼顶和窗口放冷枪的杂碎!开车的女娃,听着,别像个无头苍蝇!往城市中心那个大广场引!朱胖子,唐博士,别缩在壳里!把你们那些瓶瓶罐罐(指爆炸物)和破烂玩意儿都用上,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给老子弄点惊喜!动作快!老子可没空一直给你们擦屁股!”
孙悟坤在频道里语速极快地部署,语气虽然依旧冲得像吃了火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清晰地指向了最佳的战术选择。
团队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一种历经磨合后形成的本能被唤醒。沙明一言不发,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废墟阴影中,下一刻,远处楼顶一名正架设狙击步枪的白骨网络射手便应声倒地。白玲深吸一口气,驾驶“骊歌”不再盲目躲闪,而是有目的性地且战且退,利用厚重车体吸引主要火力,坚定不移地朝着废城中心那个相对开阔、曾是集散广场的区域驶去。朱戒和唐启元则迅速行动,打开车内的武器储备,利用车上携带的高爆雷、破片弹以及从废墟里搜集到的易燃易爆材料,在孙悟坤指示的几条关键通道和广场入口处,争分夺秒地布设绊索、诡雷和简易爆炸装置。
朱戒一边忙活一边不停的咕叨着:
“俺老朱今天也当回工程师,给你们这些白骨架子好好‘装修’一下!”
孙悟坤本人,则如同被激怒的狮王,在废城的建筑群间上演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独奏”表演。他凭借超凡的身体素质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梭,神出鬼没。时而从某个破碎的窗口探出,用那挺“噪音制造者”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时而如同猿猴般从一栋楼房的楼顶飞跃至另一栋,从敌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突袭;他甚至会利用钩锁在垂直的墙面上移动,将巷战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他的打法依旧狂野彪悍,充满了以伤换命的狠辣,但却奇妙地与沙明幽灵般的精准远程支援、白玲沉稳的正面牵制吸引、以及唐启元朱戒高效的后方陷阱布置,形成了一种虽临时组建、却默契无比、高效致命的协同作战体系。
白骨网络的车队被“骊歌”这块肥肉和孙悟坤这根毒刺不断挑衅,怒火中烧,不顾一切地追入了中央广场。当他们大部分车辆和人员涌入这片相对开阔、实则杀机四伏的区域时,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瞬间互换!
“就是现在!”
唐启元在频道中低喝一声。
刹那间,广场上仿佛被点燃了火药桶!“骊歌”庞大的车身猛地横转,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如同苏醒的钢铁要塞,喷吐出愤怒的火焰!沙明隐藏在广场钟楼残骸上的狙击点,子弹如同死神的低语,精准地剔除着敌方车长、机枪手等重要目标。孙悟坤则从广场侧翼一栋商场废墟的二层破窗而出,手中多管能量枪疯狂扫射,将试图集结的敌人打得人仰马翻!
而真正给予敌人毁灭性打击的,是朱戒和唐启元精心布置的陷阱!只听“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预先埋设的爆炸物被接连触发!火焰与冲击波在车队中肆虐,残骸与断肢齐飞,顷刻间便将白骨网络的阵型彻底撕碎,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与恐慌!
剩余的敌人肝胆俱裂,试图倒车撤退,但来时的狭窄路口,早已被孙悟坤用精准的火力和沙明控制的狙击点死死封住!一场精心策划的追击围剿,最终变成了他们自投罗网的坟墓。
战斗很快便以白骨网络的全军覆没而告终。废城中央广场上,只剩下熊熊燃烧的车辆残骸、弥漫的硝烟、散落各处的敌人尸体,以及那永恒的、仿佛在嘲笑着愚蠢杀戮的峡谷风声。
孙悟坤从藏身的建筑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衣衫更加褴褛,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烟尘。但奇怪的是,他眼神中那原本几乎凝成实质的戾气与暴躁,却似乎在此刻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酣畅淋漓战斗后的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与同伴并肩作战后的微弱满足感。
他走到刚刚停稳、车身遍布新痕但气势愈显沉凝的“骊歌”前,看着从车上陆续下来、同样带着疲惫却目光明亮的唐启元等人,咧了咧沾着血丝的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狰狞、却不再充满冰冷敌意的笑容,瓮声瓮气地说:
“马马虎虎,总算没笨到家,没拖老子太多后腿。”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关乎道路与理念的尖锐辩驳。在共同的血火考验与强大敌人面前,分道扬镳的他们,再次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个紧密的整体,用行动与结果证明了,即使前路选择不同,内心深处存有分歧,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依旧是那个可以将最脆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的——战友。
正是:兄弟阋墙缘理念,外侮临头共死生。刚柔并济破敌阵,血火再铸铁甲情。前路漫漫终需行,分合聚散岂无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