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脚步无声，如同鬼魅般沿阶而下。灵识如同触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同时生灭印记的力量包裹全身，将一切气息与生命波动完美内敛。
石阶不长，约莫下了三十余级，便是一处不大的石室。石室一角，摆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有一盏油灯，灯焰如豆，散发着昏黄的光。此刻，石桌前，正坐着两人。
背对林枫而坐的，是一名身穿青云宗内门长老服饰的老者，身形瘦削，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背影，那身服饰，以及林枫手中留影石里记录的形象……赫然正是丹堂刘长老！
而坐在刘长老对面的，则是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连面目都遮掩住的身影。此人气息阴冷晦涩，带着明显的司徒家功法特征，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巅峰！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诡异符箓。
“刘长老，消息可确认了？那林枫……当真没死？还毁了血池节点，杀了司徒影？”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
“千真万确！”刘长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与怨毒，“司徒影的魂灯已灭，留在血池的暗哨也传来消息，血池被毁大半，菌母震怒！都是那小杂种！他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否则怎么可能从虚空乱流中活着回来，还有如此实力？！”
“哼，不管他得了什么机缘，坏了主上大事，必须死！”黑袍人语气森然，“主上因血池被毁，盛宴受阻，正需大量精血与生魂弥补，已下令提前发动‘收割’！这铁壁关内残存的修士，便是第一批祭品！刘长老，你控制阵眼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刘长老身体一颤，似乎有些犹豫：“控制阵眼不难，如今大阵残破，陈老鬼（指坐镇中心塔楼的金丹长老）又身受重伤，正是机会。只是……关内还有不少弟子，其中不乏我丹堂……”
“妇人之仁！”黑袍人厉声打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为伟大的菌母复苏贡献一份力量，是他们的荣耀！别忘了，你的把柄，还有你贪墨宗门资源、私通司徒家的事情，可都在主上手里！事成之后，主上允你的‘菌元丹’和长老之位，绝不会少！否则……哼！”
刘长老沉默片刻，最终咬牙道：“好！今夜子时，我会在轮值时，暂时关闭大阵对东南区域的防护，并扰乱核心阵眼三息。你们的人，必须准时从东侧缺口攻入！还有，陈老鬼和战堂那个姓孟的，必须尽快除掉！”
“放心，他们活不过今夜。”黑袍人冷笑，“至于那林枫……他若敢露面，自有主上赐下的‘蚀魂钉’伺候！定叫他有来无回！”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黑袍人便起身，走向石室另一侧，那里似乎还有一条隐秘通道。刘长老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狠厉，朝着来时的石阶走去。
林枫潜伏在石阶转角阴影中，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杀意沸腾，却又强行压下。好一个刘长老！好一个“收割”计划！今夜子时，关闭大阵，引狼入室，要将关内所有同门作为血祭菌母的祭品！真是丧心病狂！
“系统，记录刚才所有对话。扫描石室结构，标记刘长老与那黑袍人离去的通道，评估拦截或追踪可行性。”林枫心念急转。
【对话记录完毕。石室结构扫描完成。刘长老返回通道为来时石阶。黑袍人离去通道位于石室东北角，设有简易禁制，通往关外方向，疑似密道。评估：拦截刘长老成功率90%（其心神不宁，且修为低于宿主），但可能打草惊蛇，影响后续计划。追踪黑袍人风险较高（通道内可能有预警或陷阱），且可能直面关外敌军。建议：优先确保‘收割’计划挫败，清除内奸。】
林枫瞬间做出决断。拦截刘长老容易，但会惊动黑袍人及其背后的势力，可能导致“收割”计划提前或改变。当务之急，是破坏刘长老关闭大阵的阴谋，并揭穿其内奸身份，团结关内力量。
他悄然退后，如同融化的影子，沿着石阶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更快。在靠近顶端隐匿阵法时，他再次以“寂灭”指风侵蚀出临时缺口，一闪而出，缺口随即弥合。
出了塔楼废墟，林枫立刻通过留在柳如烟与赵铁柱身上的微弱灵力标记进行联络。
“师姐，师兄，情况有变，速至西北仓库区汇合，有要事相商！”
片刻后，三人在废弃仓库区再度碰头。柳、赵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师弟，西南营房那边情况不妙。”柳如烟语速飞快，“战堂的孟长老（金丹初期）确实在，但麾下弟子死伤惨重，只剩不到二十人，且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孟长老对中心塔楼的陈长老（木系金丹中期）颇有微词，认为其指挥不当，方才导致关隘被破，烈阳师叔失踪也与其有关。但孟长老似乎并未怀疑陈长老是内奸，只认为是能力问题。我们未敢轻易暴露身份。”
赵铁柱也瓮声道：“俺打听了一圈，烈阳师叔是十日前带队出关侦查菌母动向时失踪的，同行的还有十几位好手，至今未归，魂灯……大半已灭。”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沉下去。
林枫心中一沉，烈阳师叔凶多吉少了。他迅速将自己在塔楼下听到的阴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刘长老今夜子时将要关闭部分大阵，引司徒家与菌傀入关血祭的计划。
“什么？！刘老狗他敢？！”赵铁柱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柳如烟也是俏脸含霜，杀机隐现：“难怪关隘被破得如此蹊跷！原来真有内鬼里应外合！林师弟，我们该如何做？是否立刻拿下刘长老，公之于众？”
林枫摇头：“直接拿下，固然可以，但证据呢？仅凭我们一面之词，加上那留影石，刘长老完全可以狡辩是伪造，甚至反咬一口。而且，会惊动外面的敌人。我们必须拿到他今夜动手的确凿证据，或者……当场揭穿，人赃并获！”
“林师弟的意思是？”柳如烟目光微动。
“将计就计。”林枫眼中寒光闪烁，“刘长老要关的是东南区域大阵，并扰乱核心阵眼三息。我们就让他关！但在他动手的刹那，我们抢先一步，控制或者修复被他扰乱的核心阵眼，同时，在东南区域设下埋伏，痛击来袭之敌！届时，刘长老勾结外敌、意图血祭同门的罪行，自然暴露无遗！”
“好计！”赵铁柱兴奋地低吼，“可是，核心阵眼在中心塔楼，由陈长老掌控，我们如何接近并控制？那陈长老……是否可信？”
这也是林枫最担心的一点。陈长老坐镇中枢，却让关隘残破至此，本人也受了伤。他是不知情，还是……也与刘长老有所勾结？或者，干脆就是无能？
“陈长老那边，我去试探。”林枫沉声道，“我有办法让他暂时无法干扰阵眼，甚至……若他真是内应，便一并拿下！师姐，赵师兄，你们立刻暗中联络孟长老，将刘长老是内奸的消息告知，但先不要提今夜计划，只让他集结可靠人手，随时准备应变。然后，你们去东南区域，勘察地形，寻找最佳埋伏地点，并暗中布置些手段。切记，不要暴露行踪，一切等我消息！”
“林师弟，你独自去中心塔楼，太危险了！”柳如烟担忧道。
“放心，我有分寸。若事不可为，我会立刻撤离。你们也要小心，若发现不对，立刻发信号，我们按第二计划，强行突围，将证据带回宗门！”林枫语气坚决。
柳、赵二人知他主意已定，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分头行动。
林枫则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关城中心那栋虽然残破、却依旧是最高的建筑——中心塔楼。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散去周身隐匿之力，将气息调整到普通的筑基后期水准，然后迈步，朝着塔楼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此刻，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将断龙山脉染成暗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铁壁关内，残破的建筑拖着长长的阴影，仿佛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后的死寂与不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枫的步伐稳定，眼神平静。他知道，自己正走向风暴的中心，走向阴谋的源头，也走向……终结这一切的关键。
今夜子时，要么，内奸伏诛，阴谋破产，关内同门得救；要么，血染关隘，生灵涂炭，菌母盛宴更近一步。
没有第三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