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趴在地上，尾巴蔫蔫地搭在脚边，原本炸毛的气势全无。
它望着那抹虚幻的红衣残影，声音带着老态的沙哑，缓缓开口，将藏了近百年的心事道了出来。
“我是吸天地精华成精的，族老说，攒够功德就能飞升，离开这乱糟糟的世界。”
它爪子轻轻刨了刨地面，像是在触碰遥远的回忆。
“遇见招娣那年，我刚刚来到人世间，她蹲在村口哭，手里攥着个破布娃娃，说是被弟弟抢了。”
那是它第一次帮人类。它悄悄把布娃娃叼回给招娣，看着小女孩破涕为笑的模样，觉得比吸收月光还舒服。
从那以后，招娣的愿望它有求必应。
她想要野草莓，它半夜爬上山摘。
她怕黑，它就蹲在窗台上守着。
她被父亲打骂，它就偷偷把家里的鸡吓得乱飞，转移注意力。
可它越付出，招娣越厌恶它。
“猫妖！离我远点！”
女孩会举着石头赶它，眼神里满是痛苦，“娘说你会带来灾祸！”
黑猫不明白，它明明在做好事，为什么会变成灾祸？
直到那天，村子里的老人看见它帮招娣摘悬崖上的灵芝，突然跪下来喊“山神显灵”，一切都变了。
“我被他们供在祠堂后面的山洞里，每天都有香火。”
黑猫的声音哽咽了，“可我不要香火，我只想让招娣再摸我一次。”
它记得很清楚，被供奉的第三天，它看见招娣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被几个男人抬进山洞。
女孩软绵绵的，不像以前那样会追着它跑，也不会再举着石头赶它。
它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招娣的手。
那只曾经给它顺毛的手，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了温度。
“我以为她只是睡着了，蹲在旁边守着，等她醒了跟我玩。”
黑猫的爪子捂住脸。
“直到我看见她身上爬满白色的虫子，我才明白那是死亡。”
山洞外，村里的老头正对着它念叨。
“山神显灵，保佑我儿娶上媳妇，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黑猫突然懂了，招娣是他们给“山神”的祭品。
它第一次拒绝帮人类实现愿望，只是守着招娣的尸体，一遍遍地用舌头舔她的手，想把那冰冷舔热。
“他们说我发怒了，又送了个穿红衣的姑娘来。”
黑猫嗤笑一声，眼里却满是悲凉。
“我把那姑娘赶去陪招娣，省得她一个人孤单。
后来，越来越多的红衣人被送进来，山洞里堆满了白骨，招娣的身子也变成了骨头。”
不知过了多少年，它身上开始缠上黑色的丝，那是怨气。
族老找到它，叹息告诉它：“你沾了太多无辜者的血，功德全消，这辈子都别想飞升了。”
黑猫蹲在招娣的白骨旁，突然想。
是不是它当初听招娣的话离开，她就不会死了？
可它要是走了，谁帮她挡父亲的拳头，谁给她摘野草莓啊？
“招娣……我想你了。”黑猫趴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哭声。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映出供桌旁那抹虚幻的红衣残影，像是在回应它的思念。
沈知遥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铜罐差点掉在地上。
无邪皱着眉，难得没插科打诨。
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却没见过这样蠢的善意，被糟蹋得如此彻底。
小情侣互相抱着，女生偷偷抹了把眼泪。
张怡和张颜秋却没半点意外。
张颜秋靠在门框上，用口型问张怡：“要不要带回去？”
张家有净化怨气的秘法，那还是因为凤字辈那些人为了哄某个爱哭鬼鼓捣出来的。
张怡沉默着蹲下身，看着黑猫泪痕斑斑的脸。
她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灵狐，也是这样傻乎乎地帮人类，最后被当成妖物烧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