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虚空门户中踏出的模糊轮廓,仅仅只是存在于此,便让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褪去,规则都在哀鸣。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切“无”的集合,是一切存在之物的对立面与终结。暗月圣主在其面前,恐怕连一缕逸散的尘埃都算不上。
冰冷、混乱、带着亿万世界残响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汐,冲刷着星桥上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修为稍弱者,当即眼神涣散,神魂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不规则的紫黑色斑纹,竟有被直接同化为虚无一部分的趋势!
“紧守心神!运转功法抵御!”云鹤子嘶声大喝,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强行催动残存真元,撑起一片清光,护住身边数人。战鹰长老怒吼连连,暗红罡气却在那无处不在的意志侵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就连重获新生的星桥,光芒也再次剧烈波动起来,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那纯粹的“无”之概念所否定、瓦解。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永夜,再次降临。而且这一次,比面对虚无浪潮时更加彻底,更加令人无力。这是源自生命层次与存在本质的碾压!
白玉京立于星桥最前方,直面那模糊的轮廓。他周身混沌气息流转,将那恐怖的意志威压大部分隔绝在外,但他苍白的脸色显示,这种抗衡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他体内那刚刚趋于平衡的混沌之力,似乎也因这至高无上虚无意志的降临,而微微躁动起来。
“祭品?”白玉京抬头,望着那模糊轮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你,还不配。”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手猛然在胸前合拢!
刹那间,他体内那点混沌微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不再是柔和地同化,而是化作一道撕裂一切虚妄、照彻万古沉寂的——混沌开天之光!
光芒并非射向那模糊轮廓,而是……冲天而起,直射那高悬的、不断碎裂的天空,直射那虚空门户之后的绝对虚空!
“嗡——!”
混沌之光所过之处,那寸寸碎裂的天空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顽强的“存在”根基,碎裂的趋势猛地一滞!光芒悍然冲入绝对虚空,那本应吞噬一切、连概念都无法存在的领域,竟被这混沌之光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短暂的、扭曲的、“存在”的区域!
那模糊轮廓发出了一声蕴含怒意的、更加混乱的嘶鸣。它似乎没料到,这只“虫子”不仅窃取了寂灭的权柄,竟还敢主动向它的“领域”发起攻击!
它那模糊的手臂(如果那能称之为手臂)缓缓抬起,指向白玉京。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光华闪烁。
但白玉京周身的空间,连同他脚下的星桥,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消失”。不是崩解,不是湮灭,而是最直接的、从“有”到“无”的抹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橡皮,正在将他从这幅世界的画卷上擦去!
混沌之光剧烈震荡,与那无形的抹除之力疯狂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法则本身在崩断的刺耳声响!白玉京的身体微微晃动,嘴角再次溢出鲜血,那鲜血竟也带着一丝混沌之色。
他抵挡得极为艰难!
“助盟主!”
战鹰长老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燃烧精血,将残存的暗红罡气化作一道逆冲的血色长矛,悍然撞向那无形的抹除之力!然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罡气长矛,在触及那无形力量的瞬间,便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等级的差距,太大了!
云鹤子、杨峥、石岩等人也纷纷出手,各色光华奋力冲击,却都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影响那源自至高虚无的抹除伟力!
青雀看着白玉京在那无形力量下苦苦支撑,身体边缘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她的感知在这种层面的对抗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难道……好不容易归来的希望,就要这样被彻底抹去吗?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一直沉默立于桥栏旁的宋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就知道,最后还是得干活。”
他摇了摇头,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这片古老战场格格不入的、仿佛看透了万古兴衰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模糊轮廓,也没有去看苦苦支撑的白玉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缓缓旋转的归墟海眼!
他伸出手指,对着海眼深处,那之前白玉京归来的位置,轻轻一点。
“林星澜,睡了这么久,该醒醒了。你的‘钥匙’,该派上用场了。”
随着他这一点。
归墟海眼那永恒的死寂,猛然被打破!
一道纯粹、温暖、浩瀚、仿佛由无数星辰祝福凝聚而成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母神苏醒,自海眼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意志,与沈月儿身合规则时散发的气息,同出一源,却更加完整,更加磅礴!
是沈月儿!或者说,是她完全融入此界星辰规则后,留下的最后本源,那枚真正的“钥匙”!
这道星辰意志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跨越了海眼与星桥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灌注入了白玉京体内!
不,不仅仅是灌注!
那星辰意志,与白玉京体内的混沌之力,与那被封印的虚无本源,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玄妙至极的共鸣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