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黑的荆条沾着盐水,一道一道的打在魏清昼身上,只一言不发的跪着,坚挺着雪腻的腕骨,那冷白的脸皮没有一丝动摇。
他后背皮肉齐齐开裂,衣服与血肉凝结又伴随着阵痛。
哪怕是脸色煞白,额头冒着冷汗,也不曾开口,是那么的倔强坚持,是铁了心要和魏家断绝关系。
四十八下打完,魏太爷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他扬起胳膊就要打最后一下,又缓缓落下。
魏太爷扬长叹息,把荆条一撇,笃自坐下,自己是拿这个孙子无可奈何,不仅随了宋弥的臭脾气,还有坚韧不改的心性。
难道还真的要放弃培养了二十年的孙子,就为了一张婚约,当他老糊涂不成。
魏家世代相传,不说滥情,那也是花心难改的,祖上富裕,认为娶妻多福寿,他父亲这样,自己也从没管。
只是正庶有别,因此就算魏家再疯,媳妇儿再多,也都有一手御妻之术,再乱都有应对之法。
家和万事兴,儿子给孙子送女人,他也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的。
面前跪于灰漆冰冷地面的少年,魏太爷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结果是抛给瞎子看,亲孙子并不领情。
倒是气的魏太爷横眉竖眼的:
“魏清昼,我培养了你二十年,这期间你从未做过忤逆的事,之前和小雪的婚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最近有了喜欢的人,不舍的她受委屈?”
魏太爷边说边拍了拍雕花鹤纹梨木椅:“想女人了,这是好事,只是个普通女人而已。”
“你若真的想,纳了她,在魏家园子里偷偷养着也未尝不可。”
魏清昼原本溢到喉咙的血硬生生咽了下去,后背皮开肉绽的刺痛刚才还能忍住,眼下却气的胸膛闷哼着酩酊愤然。
嫡长孙挑起向来冷薄的眼皮儿,那桃花眼里往常流动的潋滟春水也凝结成冰,寸寸浮冻,倒是眼尾被气出朦胧姝色。
“爷爷,大清都亡了,你还推崇上三妻四妾了?我奶奶泉下有知会不会气的勾你魂呢?”
心知爷爷在提点他,也知魏家不会放过他这个不惜一切代价付出无数资源心力的继承人,可他坏就坏在不该这么说安安。
“还剩最后一下,您若不打,我就走了。”
魏长孙本该是那花湖里盈盈春荷,碧海波波,花叶连根,清而不冷。
此时,房梁上是龙纹盘踞,雕撰着层层鳞片与须胡,爪牙锋利握起吞云吐雾的龙珠。
魏清昼跪于地上想的是什么呢。
他想自己已经请示过魏家先祖,承蒙庇佑二十载。
等他心愿了却,会来此还愿。
最后,他弯下腰,往常昂首的头颅重重磕在地面,一下谢生恩,二下跪养恩,三下为断亲。
魏家祖上多薄情,父亲整日干着龌龊勾当,荒淫无度,情人无数。
他倒宁愿自己和父亲一样,醉于花阴深处,可不能,他是无比的清醒,无比的痛苦。
血缘报告早在十八岁就已做过,他留的确实是魏家的血,可为什么呢,给了他一身红尘皮,却没有风尘骨。
魏清昼单手撑地,顶着魏太爷那压抑的目光慢慢起身,弧形的屋角飞檐串起莞尔铛铃,是三清古音。
一步一步的往外艰难迈着步子,跨过门槛时,身子终于重重落地,朦胧恍惚间,他耳边传来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医院!”
他不想去医院,他想去安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