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川，周远怀，大家都是明白人。
何苦为了几块破地，把自家后辈的命都搭进去了？
那荒地，你们签字卖了，拿着补偿款，我可以把周清平他们几个调个安全点的岗位，日子不照样过？
非要闹得家破人亡的话，你们就是周家的罪人，他们几个就会因你们两个而死！”
这赤裸裸的、以亲人性命相要挟的毒计，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周远川和周远怀的心窝。
他们不怕自己吃亏受累，甚至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家人......尤其是跟着他们的子侄辈，现在已经成了对方手中最致命的人质。
周远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知道，此刻任何愤怒的爆发都无济于事，只会激怒眼前这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周清海身上移开，死死盯着林富贵，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嘶哑低沉：
“林富贵，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林富贵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子只信钱，信权！
报应？那是你们这些穷鬼才信的玩意儿。
少废话，给个痛快话，这征地协议你们签还是不签？”
外面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压抑。
村民代表们听不见小会议室的对话，但林富贵刚才拍桌子的怒吼和周远川、周远怀被单独叫走，都让每个人心头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周清江几次想冲过去，都被身边的年长者死死按住。
刘光明不动声色地坐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门内任何细微的动静。
他能听到隐约的争执，听到林富贵拔高的威胁，听到那声令人心悸的“上西天”，心脏也 跟着 重重一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远川只觉得那股冲顶的血气在愤怒中，慢慢冷却下来。
周远川知道，林富贵的威胁不是虚张声势，这个为了开矿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周远川抬起眼，目光与林富贵对视，声音嘶哑但态度强硬，
“征地，不是买棵白菜。山口村是我们几百户人家祖祖辈辈活命的地方。
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几个代表做不了全村的主。
今天，我们就是来听你们方案的。具体签不签字，怎么签，我们必须回去，开全村大会，让大家自己做选择！”
他盯着林富贵变幻的脸色，抛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争取时间的要求：
“还有，地里有我们周家的祖坟，迁坟动土，那是天大的事情。
要看风水，要选日子，要通知散在外头的宗亲。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你们龙平煤矿再急，也不能逼着我们惊扰了祖宗先人，这个道理走到天边也讲得通！”
周远怀立刻明白了二哥的意图，也梗着脖子接话：
“对！就算要签字，这些事情也得先说明白。不然，我们没法跟全村老少交代！”
林富贵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周远川在如此直接的威胁下，居然没有立刻崩溃服软，反而搬出了“全村大会”和“迁坟”这两件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最能拖延时间的事情。
他狠狠地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着算计。
片刻，他阴恻恻地开口：“好，周远川，我就给你这个‘交代’的时间。
十天，我只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后，如果你们村还是这个态度......”
他的目光扫过担架上的周清海，又回到周远川脸上，未尽之言，充满血腥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