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折雪未消

第70章 渊隙惊魂

杜莺歌探出手指,极其小心地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传来的脉象,枯竭、混乱、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渗入无边的沙漠。唯有在那脉象的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磐石般坚韧的意念,死死地锚定着,不肯消散。

“命悬一线…全凭一口气吊着…” 杜莺歌收回手,桃花眼中神色复杂。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守护意志,几乎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所有。现在,他就像一个彻底破碎的琉璃盏,仅靠一丝执念粘合着,随时可能彻底崩碎。能不能熬过来,真的只能看天意和他自身那点不肯熄灭的星火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金属气息让她精神一振。当务之急是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否安全。她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通道向前后延伸,幽深不知通往何处,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晶体。

“此地…绝非善地。” 杜莺歌心中警兆暗生。这冰冷精密的造物风格,与枯木泽的蛮荒原始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她走到通道墙壁边,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粉色真元,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暗灰色的金属。

触手冰冷坚硬,真元探入,如同石沉大海,被瞬间吸收、湮灭!墙壁上那些复杂的几何凹槽纹路,在真元触碰的瞬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禁绝能量?吸收探测?” 杜莺歌脸色微变。这墙壁的材质和附着的阵法(或者说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技术),竟能如此霸道地隔绝和吸收外界能量探测!

就在这时——

“嗯…”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杜莺歌霍然转头。

只见一直昏迷的梁卉,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

冰冷、光滑、坚硬的触感。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骨髓。

欧阳晓晓的意识,在无尽的混乱、剧痛与冰冷的吞噬感中,如同沉在墨绿毒浆的底部。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被一种冰冷粘稠、带着纯粹“毒”之本源意志的力量侵蚀、同化。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被一层蠕动、散发着阴戾饥饿感的墨绿胶质彻底覆盖,如同一条寄生在身上的毒蟒。

“…清除程序…失败…目标…逃逸…启动…全域扫描…威胁等级…极度危险…”

冰冷的金属合成音,如同跗骨之蛆,断断续续地刺入她混乱的识海。

逃…必须逃出去…不能被抓住…不能被那东西彻底吞噬…

残存的、属于“欧阳晓晓”的意念碎片,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寄生“源质”的疯狂侵蚀和实验室警报的压迫下,艰难地闪烁着。这意念驱动着她残破的身体,在冰冷、布满复杂管道的金属维修通道内,如同受伤的毒虫,跌跌撞撞地向前爬行。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体内那强行融合、依旧冲突不休的冰寒毒力与“源质”能量,带来深入灵魂的剧痛。覆盖墨绿胶质的左臂拖在地上,发出粘腻的摩擦声,在光滑的金属地面留下一道墨绿色的、带着强烈腐蚀痕迹的粘液轨迹。

通道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缝隙中偶尔透出的惨白应急冷光,映照出她此刻非人的模样:褴褛的衣衫下,皮肤上墨绿色的毒纹疯狂蠕动、蔓延,与幽蓝色的冰霜残痕交织,形成一幅狰狞的地狱绘卷。脸上沾满污血和粘液,深紫色的瞳孔早已消失,只剩下两点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墨绿漩涡,毫无焦距,只有混乱与毁灭的本能。但在这漩涡的最深处,一丝属于“九尾狐”的、极致的怨毒与不甘,如同沉入深渊的寒铁,死死地锚定着,抗拒着彻底的湮灭。

突然!

前方通道拐角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还有…一丝让她体内那墨绿“源质”本能地感到…渴望?甚至…一丝忌惮?

这气息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冰水!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贪婪与纯粹毁灭欲望的嘶吼,从欧阳晓晓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覆盖墨绿胶质的左臂猛地抬起,粘稠的毒液滴落,腐蚀着金属地面!她体内那混乱的“源质”能量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狂暴起来,疯狂地冲击着她残存的神智,驱使着她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如同猎食的野兽般猛扑过去!

拐角之后,是一段相对宽阔的通道。

通道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影!

一个身穿淡紫色烟罗裙、气息萎靡却依旧惊人的女子(杜莺歌)正警惕地探查着墙壁。一个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妇人(梁卉)怀中抱着一个被青灰色冰霜覆盖的小男孩(柳青)。一个躺在地上、周身弥漫着温润翠绿光晕、陷入沉睡的少女(上官燕舞)。还有一个…一个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身上布满恐怖伤痕的男子(黄天越)!那股让她体内“源质”本能地感到渴望又忌惮的气息,正是源自这个男子体内那几乎熄灭、却依旧顽强存在的某种本源力量!还有那少女身上的翠绿光晕,也散发着一种令“源质”蠢蠢欲动的纯净生机!

而在男子身边,另一个气息同样微弱、似乎刚刚苏醒的妇人(梁卉),正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茫然地看向那个重伤的男子!

猎物!强大的本源!食物!

“源质”的贪婪本能瞬间压倒了欧阳晓晓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她眼中那两点墨绿漩涡疯狂旋转,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覆盖着粘稠胶质的左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翻滚的、散发着浓烈腥甜与湮灭气息的墨绿色毒雾!毒雾化作一只巨大的、粘稠的鬼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离她最近、刚刚苏醒、毫无防备的梁卉和她怀中的柳青,狠狠抓去!

“小心!” 杜莺歌的厉喝声几乎同时响起!她反应快到了极致,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残影,挡在梁卉和柳青身前!双手急速结印,一朵凝练的粉色曼陀罗花虚影瞬间在她身前绽放!

轰!!!

墨绿毒爪狠狠抓在粉色曼陀罗花上!恐怖的湮灭毒力与柔韧的百花真元疯狂冲突、湮灭!发出沉闷的巨响!能量冲击波将通道内冰冷的空气搅得如同沸水!

杜莺歌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嘴角再次溢血!她仓促防御,加上之前消耗巨大,竟被这狂暴的一击震得气血翻腾,后退半步!那粉色曼陀罗花虚影也瞬间黯淡了不少!

而失控的欧阳晓晓(或者说被“源质”驱动的怪物)一击不中,更加狂暴!她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两点墨绿漩涡死死锁定杜莺歌,覆盖胶质的左臂再次抬起,更浓烈的墨绿毒雾疯狂汇聚!同时,她身上那些蠕动的墨绿毒纹如同活物般蔓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戾气息!

就在这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

躺在冰冷金属地面上、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黄天越,他那覆盖着焦痕与冰霜的右手食指,在混乱能量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再次极其轻微地…向上…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指尖的皮肤表面,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紫色火星,如同被疾风吹拂的余烬,极其短暂地…明灭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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