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折雪未消

第89章 寒城·初谒

“若我说…不呢?”

黄天越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在凝滞的冰原上投下了一颗滚烫的烙铁!平静之下蕴含的威压,让呼啸的风雪都仿佛为之一窒。

冰螭那只按在虚空中、凝聚着恐怖寒力的右手猛地一颤!覆盖面部的冰晶面具虽然隔绝了表情,但那两道幽蓝护目晶片后的光芒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剧烈地波动、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黄天越这句话出口,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洪荒的磅礴压力,如同苏醒的太古巨兽,瞬间锁定了他的灵魂!这压力并非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威压,让他体内流转的寒冰真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他身后那数十骑钢铁重骑,座下的冰角巨兽更是如同感受到了灭顶之灾,齐齐发出恐惧的悲鸣!沉重的钢铁蹄足不安地刨动着冻土,发出杂乱刺耳的摩擦声,原本森严的楔形冲锋阵势瞬间出现了骚动!冰冷的杀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只剩下压抑的恐惧在无声蔓延。

冰螭负在身后的左手,悄然握紧,深蓝色的金属手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幽蓝的目光死死锁定黄天越那双平静无波的紫金色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或犹豫。然而,那双眼眸深邃如同无垠夜空,只有绝对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沉默,如同冻结的冰河,在风雪中蔓延。只有巨兽不安的喘息和风雪凄厉的呜咽。

冰螭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收了回来,垂在身侧。那只凝聚寒力、操控着前方冰刺屏障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晶面具下似乎传出极其微弱、如同冰屑摩擦的吐息声。那冰冷如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和强行压抑的波动:

“…阁下…误会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艰难抠出来,“堡主…只是…想见见…能引动北境…地脉异动…惊扰寒螭沉眠的…贵客。” 他的目光扫过黄天越,又极其隐晦地掠过被黄天越抱在怀中的上官燕舞,以及梁卉搀扶下昏迷的杜莺歌和柳青,“并无…恶意。堡中…有药泉…可愈伤。”

“惊扰寒螭沉眠?” 黄天越紫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自己涅盘重生时爆发出的那股浩瀚生命洪流与紫金暖意,如同投入死寂冰湖的巨石,必然引发了这片冰原深处某种古老存在的感应!而所谓的“雪堡”,恐怕就是这冰原真正的主宰者,他们感知到了外来力量的“入侵”,故而派出这位巡狩使前来“邀请”。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上官燕舞,她后背那层新生的紫金肉膜虽然坚韧,但依旧需要静养。梁卉双手冻伤严重,杜莺歌废臂虽被禁锢,但生机枯槁,柳青也需要安稳环境恢复本源。更重要的是,杜莺歌最后那句关于“钥匙”的低语,以及她与这“雪堡”之间明显存在的纠葛…这一切,都让他无法轻易抽身离去。

与其在茫茫雪原中无谓消耗,不如去看看这神秘莫测的雪堡,究竟是何方神圣!药泉?正好!

心念电转间,黄天越身上那股无形的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收敛。他重新看向冰螭,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带路。”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解除了无形的枷锁。

冰螭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幽蓝的目光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转身,对着身后那数十骑钢铁重骑做了一个手势。

哗啦啦——!

金属甲叶摩擦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冰冷声响。数十骑重甲骑士如同得到赦令,迅速调整队形,巨大的冰角异兽也停止了不安的躁动,分成两队,如同两列沉默的钢铁雕塑,整齐地排列在冰螭身后,让开了中间的道路。那道横亘在前的狰狞冰刺屏障,在冰螭转身的同时,便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为满地冰屑,迅速被风雪覆盖。

冰螭不再看黄天越,径直迈步,朝着风雪更深处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边缘覆盖着薄冰的脚印,如同某种无言的指引。

黄天越抱着上官燕舞,步履沉稳地跟上,直接踏入了那两列钢铁重骑形成的通道之中。凛冽的杀气虽然收敛,但数十道冰冷幽蓝的护目晶片无声地聚焦在他身上,如同实质的探针,带着审视、忌惮,以及一丝深藏的敌意。座下的冰角巨兽在黄天越靠近时,本能地微微后缩,发出低沉的呜咽。

黄天越目不斜视,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前方风雪。他周身萦绕着那股无形的暖流,将怀中的上官燕舞护得严严实实,也将身后梁卉三人笼罩在内。踏入重骑通道的瞬间,梁卉只觉得一股刺骨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瞬间坠入冰窖,连骨髓都要被冻结!但黄天越身上散发的那股暖流及时拂过,如同温暖的屏障,将这股源自钢铁骑士和冰角巨兽的森寒死意隔绝在外。

梁卉背着柳青,搀着杜莺歌,紧紧跟在黄天越身后几步之遥,大气都不敢喘。行走在这两排沉默的钢铁巨兽之间,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锋之上,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黄天越挺拔如山的背影,仿佛那是暴风雪中唯一的安全灯塔。

队伍在冰螭的带领下,沉默地行进在茫茫风雪之中。冰螭的脚步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韵律,引导着方向。周围的风雪似乎变得更加狂暴,能见度极低,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再无任何参照。但冰螭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仿佛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归途。

约莫又行进了小半个时辰。

前方呼啸的风雪幕布之后,隐隐透出一片巨大、模糊、散发着幽蓝寒光的轮廓!那轮廓如同蛰伏在冰原尽头的太古巨兽,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亘古的苍凉!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迅速变得清晰、巍峨!

一座城池!

一座完全由巨大的、深蓝色的、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城池,赫然矗立在风雪肆虐的冰原尽头!

城墙高达数十丈,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尖锐狰狞、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巨大冰棱!这些冰棱犬牙交错,在幽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将整座城池武装得如同刺猬,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煞气!城墙之上,看不到任何垛口或守卫的身影,只有一片死寂的幽蓝寒光。

整座冰城没有城门!

在冰螭的带领下,队伍径直走向一面看起来毫无缝隙的、光滑如镜的巨大冰壁。

冰螭在冰壁前数丈处停下脚步。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带着深蓝色金属手套的手掌,掌心朝外,对准了冰壁中心。

嗡——!

一股极度冰寒、凝练如实质的幽蓝光束,猛地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轰击在光滑的冰壁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坚不可摧、光滑如镜的巨大冰壁,在被幽蓝光束击中的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深邃的涟漪!涟漪的中心,坚冰如同活物般迅速向四周溶解、退缩,一个高达数丈、边缘流淌着融化冰水的巨大拱形通道,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道内部幽深无比,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模糊的身影,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通道深处,隐隐传来水流奔腾的轰鸣之声,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冰冷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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