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场

第一百四十话 :陶然古镇

接下来的日子,龙吟窑并未大张旗鼓,傅青谢绝了所有关心(或看热闹)的访客,只与宁瑜二人,封闭在窑厂之内。

傅青仿佛回到了初学艺时的状态,不再急于求成。他按照古法,亲自淘洗新取回的“女儿红”泥,手法轻柔,如同抚慰婴孩。他感受着泥浆在指间的流动,回忆着父亲曾说过的“泥性”。他不再将陈腐多年的旧泥与新泥简单混合,而是仔细感受它们不同的“性格”,尝试着以心神去调和,使它们能够完美融合。

宁瑜则在一旁,并不多言,只是偶尔在傅青心浮气躁时,以平静的目光或简短的话语提醒。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窑厂内漫步,或静坐,似乎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调和着此地的气息,安抚那窑炉中微弱的灵性。

炼制釉料时,傅青更是小心翼翼。他将采集回的矿石亲手研磨成粉,力度均匀,心中默念着它们的名字与来历,仿佛在与它们对话。调配时,他不再死记硬背父亲留下的配方比例,而是用心去感受不同矿石粉末混合时产生的细微变化,尝试理解它们之间相生相克的关系,寻找那最和谐的平衡点。

宁瑜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微微颔首。此时的傅青,身上那股郁结的躁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宁静与虔诚。他的“心火”,正在一点点被重新点燃,虽然微弱,却纯净而稳定。

塑形、利坯、晾干……每一道工序,傅青都做得一丝不苟,却又不再僵硬。他的手法中,多了一份从容与灵动,仿佛不是在制造一件器物,而是在引导泥土展现它本应具有的形态。

最后,便是画坯与上釉。青天盏素以釉色取胜,并无繁复纹饰,但釉水的浓淡厚薄,涂抹的均匀与否,直接影响最终成色。傅青屏息凝神,手持釉壶,手腕稳定而轻柔地将那凝聚了心血与感应的天青釉水,均匀地覆盖在素坯之上。那一刻,他心无杂念,眼中只有那渐渐被釉色包裹的泥坯,仿佛在与它进行最后的沟通。

待釉坯阴干至最佳状态,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入窑烧制。

下阙:天青见心

开窑之日,选在了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傅青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有他与宁瑜守在窑口。

窑火已然升起。这一次,傅青添柴的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不再像以往那样紧张地盯着温度计,而是更多地去感受窑火的气息,聆听窑内泥坯在高温下细微的收缩声响。他回想起父亲说过:“火有呼吸,窑有脉搏。优秀的窑工,是用心去听火,而不是用眼睛去看火。”

宁瑜站在不远处,能清晰地感觉到,傅青的心神正与那窑火、与窑内的泥坯逐渐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他的“心火”与这形之火交融在一起,稳定而充满生机地燃烧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窑温持续升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需要保持特定的温度与气氛,才能成就那完美的“雨过天青”。傅青额头见汗,却眼神清明,他依照内心的感应,时而添柴加火,时而封堵风口,调控着窑内的微环境。他不再去想成败,不去想龙吟窑的未来,不去想父亲的期望,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当下,与这窑炉化为一体。

宁瑜微微点头,知道傅青已突破了最重要的关卡。能否成器,已非人力所能强求,需看造化,更需看那泥坯与釉料本身蕴藏的灵性,是否被这纯净的“心火”真正唤醒。

终于,到了熄火封窑,等待冷却的时刻。

这一等,便是三天。

三天里,傅青几乎寸步不离窑厂,时而静坐,时而徘徊,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他做好了再次面对失败的准备,但这一次,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尽力之后的坦然。

宁瑜则在这三天里,向傅青讲述了更多关于“物性”“心性”与“天道”的道理。他从陶瓷烧造引申开去,谈及《考工记》中的“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又论及《道德经》中“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的哲理。傅青听得如痴如醉,只觉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以往许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技艺关窍,此刻都豁然贯通。

第三日,黎明时分,东方既白。

是开窑的时候了。

傅青站在窑门前,手中握着开窑的铁锤,深吸一口气,看向宁瑜。

宁瑜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鼓励。

傅青不再犹豫,举起铁锤,敲开了封窑的砖石。

一股热浪夹杂着熟悉的窑火气息扑面而来。待烟气稍散,傅青迫不及待地探头向内望去。

窑室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匣钵的轮廓。他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长钩,将最靠近窑口的一个匣钵勾了出来。

匣钵尚有余温。傅青戴着手套,颤抖着打开匣钵。

一抹清亮至极、温润无比的蓝色,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只完美的青天盏!盏身线条流畅,弧度优美,毫无变形。釉色纯净无瑕,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深邃而明净,釉质肥厚莹润,宝光内蕴。轻轻叩击,声音清越悠长,如同古磬余音。

成功了!

傅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强忍着激动,继续取出其他的匣钵。一连取出五只,其中三只完美无瑕,另外两只虽有细微瑕疵,但亦属精品!成功率远超以往!

他捧着那只最完美的青天盏,走到宁瑜面前,激动得热泪盈眶:“宁先生!成了!我们成了!”

宁瑜接过那只青天盏,仔细端详,眼中也流露出赞赏之色。这只盏,不仅形、色、声、质俱佳,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着一股活泼泼的灵韵,那是一种经历了心火淬炼后,泥、釉、火、人四者完美融合的产物,是真正有“魂”的器物。

“恭喜傅少窑主,”宁瑜微笑道,“你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心火’,也重新点燃了龙吟窑的传承之火。”

此时,听闻消息的镇民和窑工们陆续赶来,看到傅青手中那完美无瑕的青天盏,无不惊叹欢呼,沉寂许久的龙吟窑前,再次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傅青面向众人,高举手中的青天盏,声音洪亮而坚定:“龙吟窑,永不熄火!”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待人群稍散,傅青对宁瑜深深一揖到地:“宁先生点拨之恩,傅青没齿难忘!若非先生,我至今仍在迷途,龙吟窑百年基业,也将毁于我手。”

宁瑜扶起他:“是你自己突破了心障,找回了本心。我不过是在旁稍作提醒罢了。切记,技艺易学,心火难养。日后掌窑,当时时拂拭心尘,保持这份纯净与虔诚,则龙吟窑之火,可传万世。”

傅青郑重应诺。

宁瑜又将那只完美的青天盏递还给傅青:“此盏乃你心火初燃之证,意义非凡,当好生珍藏。至于贡品之事,以你如今心境,后续烧制已非难事。”

傅青接过,摩挲着温润的盏身,感慨万千。

次日清晨,宁瑜婉拒了傅青的再三挽留,飘然离去。

傅青站在龙吟窑前,望着宁瑜远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握着那只青天盏。窑厂内,新的窑火已经升起,工人们在他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充满了往日不曾有的活力与信心。

他抬头,望向秋高气爽的天空,那颜色,像极了他手中的天青盏。

薪火相传,传的不仅是技艺,更是那颗热爱、专注、敬畏、坚韧的匠人之心。

宁瑜离开了陶然镇,继续他的旅程。身后,那座古镇因龙吟窑的重生,必将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而他,则带着关于“心火”与“传承”的又一份感悟,走向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道,在窑火淬炼的微光里,在匠人专注的眼神中,亦在薪火相传的不息里。

(第一百四十话 《陶然古镇》 完)

各位掌柜的,故事听完给个五星好评,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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