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场

第二百一十九话 幽冥船

东海之滨,有渔村名曰“望归”,村民世代以打渔为生。然而,近月以来,望归村外海域却怪事频发。先是出海渔船屡屡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随后,有幸存渔民在深夜的浓雾中,看到一艘巨大的、样式古老、挂着破旧白帆的黑色楼船,无声无息地滑过海面,船上隐约有灯火,却不见人影,所过之处,鱼群避散,海鸟惊飞。更诡异的是,凡目睹此船的渔民,归家后皆会大病一场,精神萎靡,口中喃喃着“鬼船”、“勾魂”等呓语。

宁瑜与阿翎为寻一种生于深海礁石下的“月影贝”,行至望归村,恰逢此事。

“公子,海上的‘死气’很重,而且……有股很强的怨念,像是很多溺死者的魂魄被强行束缚在一起。”阿翎站在海边礁石上,望着那茫茫无际、却隐现不祥的大海,灵觉中感受到一片冰冷的、移动着的黑暗。

宁瑜闭目感应,海风带来咸腥气息,也带来了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冥土的阴寒与哀伤。“非是寻常海难怨灵。此乃‘幽冥船’,非阳间之物,乃是汇聚了极阴地脉与无数海难者怨念,于特定条件下显化于世的鬼物。其船自成结界,航行于阴阳边界,专摄生灵魂魄。”

询问村中老者,得知那黑色楼船的样式,竟与数百年前一艘在此海域神秘沉没的、名为“黑水号”的官船极为相似。传说黑水号当年满载贡品与囚犯,遭遇风暴沉没,无一生还。

“黑水号……满载囚犯……贡品……”宁瑜沉吟,“沉船之地,必是极阴海眼,加之死者怨气冲天,经年累月,化为幽冥船,也不足为奇。然其近期频繁现身,主动摄魂,恐有缘由,或与其承载之物,或与地脉变动有关。”

正说着,海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渔民搀扶着一个刚刚出海归来、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年轻人。他便是最新的目击者,也是唯一的幸存者——他的渔船与那幽冥船擦肩而过,同船的其他三人皆在雾中莫名消失,只有他侥幸逃回,却已丢了半条魂。

宁瑜上前,指尖凝聚灵力,点在其眉心,助其稳固那即将离散的魂魄。片刻后,年轻人眼中恢复一丝神采,但恐惧依旧。

“船……好大的黑船……上面……上面有灯笼……绿的……像鬼火……”他断断续续地描述,“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在喊救命……还有很多……锁链的声音……”

宁瑜与阿翎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幽冥船已成气候,必须设法解决,否则此地将永无宁日。

是夜,月隐星稀,海面升起浓雾。宁瑜与阿翎借了一艘小渔船,由那恢复些许的年轻渔民指引,驶向了幽冥船最常出没的海域。

海面一片死寂,连波浪声都仿佛被浓雾吞噬。只有小船破开水面的细微声响。阿翎手持一盏特制的、以鲛人油和灵符为燃料的“引魂灯”,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着周围一小片迷雾,也指引着可能存在的幽冥之物。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浓雾深处,突然出现了一点幽绿色的光芒!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如同鬼火般漂浮。

年轻渔民吓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边:“来……来了!就是它!”

宁瑜凝神望去,只见一艘庞大无比的黑色木质楼船,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从浓雾中缓缓驶出!船身破旧,布满海藻与贝壳,桅杆上的白帆千疮百孔,却依旧高悬。船体两侧,悬挂着数十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正是那鬼火之源。整艘船散发着浓烈的阴气与死寂,仿佛是从海底坟墓中直接浮上来的一般。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幽绿灯笼的照耀下,隐约可以看到甲板上影影绰绰,有许多模糊的、如同水渍般的人影在晃动,无声地忙碌着,或是倚着船舷,望向这边,眼神空洞。

幽冥船,近在咫尺!

小船与巨船相比,如同蝼蚁仰望山岳。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幽冥船上传来,同时,那幽绿的灯光仿佛有魔力般,照得人昏昏欲睡,魂魄不稳。

“定心凝神!”宁瑜低喝,金光咒展开,将小船笼罩,抵御那吸力与惑心灯光。阿翎也全力催动灵鹤清辉,护住那几近崩溃的年轻渔民。

然而,幽冥船似乎对这小船上的生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调整方向,竟直直地朝着小船驶来!那庞大的船身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不能让它撞上!”宁瑜知道,一旦被这幽冥船实体接触,金光咒也未必能完全抵挡那恐怖的阴煞之气。

他并指如剑,一道纯阳剑气射向船首,试图逼其转向。剑气没入船体,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反而让船上的幽绿灯光更盛,那些模糊的人影躁动起来,发出更加清晰的、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哭泣与锁链拖曳声!

“物理和灵力攻击效果甚微……”宁瑜眉头紧锁,“此船介于虚实之间,寻常手段难伤。”

就在这时,阿翎忽然指着船身一侧,靠近水线的位置:“公子,你看那里!”

只见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破洞,仿佛是被礁石撞穿,洞口边缘缠绕着无数锈蚀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似乎深入船舱内部。而从那破洞之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更加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怨气!

“那是它的‘伤口’,也是其怨气外泄之处!”宁瑜眼中精光一闪,“或许,那里是突破口!”

他让阿翎稳住小船,自己则纵身一跃,如同飞鸟般,精准地落在了那幽冥船破洞附近的船壳上!

脚下一片冰寒滑腻,浓郁的怨气瞬间将他包裹,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护体金光。船壳上那些模糊的人影,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纷纷汇聚过来,伸出虚幻的手臂,抓向宁瑜!

宁瑜挥动桃木剑,纯阳真火燃烧,将靠近的怨灵逼退。他仔细观察那个破洞,发现洞口被无数锈蚀的锁链和一种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物质封堵着,那些黑色物质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怨念结晶’?”宁瑜认出此物,乃是极度浓稠的怨气与阴煞结合所化,极难清除。

他尝试以真火灼烧,那黑色物质虽被烧得滋滋作响,却异常顽固,而且似乎能吸收火力,转化为更深的怨念。

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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