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喜啊,”二牛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次的人手是早先就定下的,都是像李老栓、王石头这样信得过的老把式。你这临时要来,怕是插不进去了。”
李六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死心地道:“守田叔,您这话说的,不就是往土里插树枝嘛,能有多难?
我保证干得不比他们差!工钱……我只要七成!怎么样?”他伸出食指比成“七”的模样,急切地晃了晃。
二牛爹摇了摇头,脸色沉静如水,“这不是工钱高低的事。林掌柜信得过咱,把这金贵的茶山交给咱们。
扦插这活儿,看着简单,里头的讲究多了去了。
选枝、切口、深度、间距,哪一样差了,这苗就活不了!
你看看这些枝条,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糟蹋了,我拿什么脸去见林掌柜?”
他指了指地里那些正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工作的村民,“你再看看他们,哪个不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心思?
这活儿,要的是细心、耐性,是对庄稼的敬畏,不是光有把子力气就成的。”
李六喜见二牛爹油盐不进,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无赖气:“守田叔!你这是铁了心不给我李六喜饭吃啊?
都是一个村子住着,祖辈都认识,至于这么刻板吗?
再说,那林掌柜一个外来的女子,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给她卖命?”
这话一出,旁边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满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六喜。
满阿婆第一个不答应,拄着锄头直起腰,声音不大却极具分量:“李六喜!满嘴胡吣什么!林掌柜是咱们村的贵人!
给了咱们多的活计和进项,工钱给得足,从不克扣!做人要讲良心!没有林掌柜,你李六喜上回能摸着这现结的工钱?”
大牛也默默放下打孔的木棍,走到父亲身边,虽然没有言语,但已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二牛爹此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平日里温和的目光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李六喜,竟让李六喜感到一股压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六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念在乡里乡亲,跟你好好说道。
这茶山的规矩,是林掌柜定的,也是我李守田负责守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耽误了大家干活,影响了扦插的时辰,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请里正来评理,看看是你这混不吝的有理,还是我这按规矩办事的有理!”
这大半年管理茶山,协调人手,应对大小事务,已将二牛爹这个原本憨厚的农民,历练得逐渐有了魄力。
李六喜被他这股陡然爆发的气势镇住,又见周围大牛、满阿婆和二牛娘他们皆是对他怒目而视。
他知道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只得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灰溜溜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