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真丝衬衫，搭配一条高腰的灰色羊毛西裤，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她的脸上，是职业经理人标志性的、平静而从容的表情。只是在那副金丝边眼镜下，看着陆远的那双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混杂着爱慕与敬畏的光芒，才暴露了她作为女人的真实心迹。
“……‘虚空之城’的一期工程已经全部完工，弗兰克·盖里先生和安娜·李小姐提交的二期扩建方案在这里，预算追加了三十亿美金，主要是为了‘大伤痕’区域地下水循环系统的构建。文森特·凯恩导演也已经进驻片场，开始进行场景和分镜的筹备。”
“神话时尚的第一个系列‘新肤’，已经完成了概念品的制作。按照艾曼纽女士和林婉清女士的计划，她们准备跳过传统的四大时装周，在九月份，于重建后的巴黎圣母院，举办一场独立的发布会。相关的场地和政府公关，巴黎那边已经基本搞定。”
“楚然小姐主导的‘回声’项目，世界观构架和基础人设已经完成，非常出色。技术团队那边，对于虚拟形象的面部微表情捕捉和实时渲染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已经可以做到与真人无异的水平。预计第一支概念pv，可以在六月份完成。”
周曼妮的声音，像她的人一样，冷静，悦耳，且高效。她没有拿任何文件，所有庞大复杂的数据和信息，都储存在她的脑子里。她就像是这个庞大帝国最精密的中央处理器，将来自世界各地的海量信息，汇总，分析，然后，以最简洁的方式，呈现在陆远的面前。
陆远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正在审阅奏章的君王。
“工藤静香那边呢？”在周曼妮汇报的间隙，陆远忽然开口问道。这才是他今天，最关心的问题。
周曼妮扶了一下眼镜。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汇报的重点。”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上周，神话游戏在日本和台积电签订了最新的3纳米芯片代工协议，预计第一批‘神话一号’主机的核心处理器，将在八月份出货。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在三天前，美国商务部联合日本经济产业省，突然宣布，成立‘次世代半导体技术联盟’，并对所有涉及3纳米及以下制程的芯片设计、制造与出口，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审查。”
“我们的代工协议，被无限期搁置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阳光依旧明媚，江水依旧奔流，窗外世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但空气，却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层面的竞争了。这是来自世界最强大国家机器的、直接的、毫不掩饰的绞杀。他们嗅到了来自神话帝国的威胁，或者说，嗅到了“神话一号”主机背后，那个足以颠覆未来科技格局的、名为“元宇宙”的幽灵。
“工藤静香怎么说？”陆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没有放弃。协议被搁置后，她立刻带着技术团队，启动了第二套方案。尝试使用7纳米的成熟制程，通过优化芯片架构和软件算法，来实现接近于3纳米芯片的性能。但这需要时间，也……无法保证最终的效果。”周曼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
“而且，她昨天发来了一封加密邮件。她说……她怀疑自己的团队内部，有华盛顿的‘眼睛’。她请求，更换核心团队的安保负责人。”
周曼妮说完，安静地，等待着陆远的决断。
她知道，这种级别的博弈，已经超出了她所能处理的范畴。这需要最高层面的、甚至是非商业手段的介入。
陆远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那艘缓缓驶过的货轮，然后，转过头，看着周曼妮。
“告诉工藤静香，让她继续7纳米方案的研究，不用担心预算和时间。把这当成一次……付费的技术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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