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下午。
美国，洛杉矶，神话娱乐北美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将洛杉矶午后那有些过分灿烂的阳光，切割成规则的几何形状，投射在顶层会议室那张由整块黑色大理石打磨而成的、长达十米的会议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手冲咖啡的醇厚香气，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安静。
《无限的回响》的核心团队，在奥斯卡颁奖典礼后，第一次，如此整齐地，重新聚集在这里。
他们是这个时代电影工业的绝对。编剧莎拉·詹金斯，导演文森特·凯恩，男主角伊森·克罗夫特，以及那个只凭一个角色，就足以被载入影史的“幽灵”——安雅·索恩。
但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并不像一个庆功宴。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坐在长桌一端的文森特·凯恩。这位刚刚凭借《无限的回响》拿到奥斯卡最佳导演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那模糊的、被洛杉矶工业烟雾笼罩的远山，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想退出。
这个消息，像一个幽灵，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陆远坐在主位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不紧不慢地，用一个小巧的银勺，搅动着面前那杯散发着热气的咖啡。瓷杯与银勺碰撞，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成为这片沉默中唯一的声音。
“莎拉，”终于，陆远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安静。他看向坐在自己手边的女编剧，“剧本，大家都看过了吧。”
莎拉·詹金斯点了点头。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练的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摞厚厚的、用燕尾夹夹好的a4纸。那是新电影的剧本大纲，每一个核心成员，都在两天前收到了一份。
“很精彩的构思，”伊森·克罗夫特点了点头，率先表态。他看起来比拍摄《无限的回响》时，清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沉稳锐利。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安雅·索恩，“两个安雅，一个偷心，一个索命。光是听起来，就足够有吸引力了。”
坐在他身旁的安雅·索恩，没有任何反应。她就像一个没有被写入程序的机器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穿着一件最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那头标志性的铂金色短发长长了一些，柔顺地贴着脸颊。她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只有在伊森提到她名字的时候，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项目能不能启动，关键不在于剧本，也不在于演员。
而在于文森特·凯恩。
“文森特，”陆远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沉默的老人，“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觉得电影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你想去建造一些……更真实，也更永恒的东西。比如，一座城市。”
文森特·凯恩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陆远。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询问。他不明白，陆远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你说的没错，”陆远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单纯地再拍一部电影，无论它能获得多高的票房，或是拿到多少奖项，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意义。那只是对过去的重复。”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以，”陆远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这部新电影，我们不把它当成‘电影’来拍。”
“它只是一个大型的、商业化的、用来测试和完善‘虚空之城’部分城市功能的……压力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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