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霜雪王座
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如同墓穴封存般的沉闷回响，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门内，是一条延伸向下的、完全由某种冰冷金属构成的通道，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顶灯惨白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重的、带着甜腥味的消毒水气息，温度低得让只穿着单薄湿衣的墨墨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苏焰走在前面，步伐稳定，黑色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叩、叩”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每一声都敲打在墨墨紧绷的神经上。他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只能缩着肩膀，小步快跑地跟着，湿透的鞋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更显得他渺小而无助。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两侧是无数扇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紧闭着，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窥视着这闯入的、不协调的一大一小。墨墨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这里的空气又冷又重，压得他胸口发闷。他偷偷抬头，想看看苏焰的背影，却只看到一片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影。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苏焰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并无二致、只是门禁指示灯亮着幽绿光芒的金属门前停下。他抬手，将掌心按在门侧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上。
“滴”一声轻响，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但同样冰冷得毫无人气的房间。四壁、天花板、地面都是相同的哑光金属材质，没有任何窗户。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铺着纯白色床单的金属床，床边连接着几台闪烁着各色指示灯、造型简洁却充满科技感的不知名仪器。靠墙是一排嵌入式的金属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这里不像卧室，更像是一间……高级牢房或者观察室。
“进去。”苏焰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墨墨犹豫地站在门口，小脚像被钉在地上。这个房间太冷了，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害怕。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通道，那幽深冰冷的金属甬道，仿佛巨兽的食道，而这里是它的胃囊。
“需要我重复？”苏焰的声音沉了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墨墨浑身一颤，不敢再犹豫，低着头，迈着僵硬的步子，挪进了房间。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他刚进去，身后的金属门就无声地合拢了，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仪器指示灯发出的、微弱而规律的闪烁，以及他自己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苏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仪器，最后落在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金属墙壁里的墨墨身上。
“脱掉湿衣服，柜子里有干净的。”他指了指墙边的金属柜，“浴室在那边，”他又指向房间一侧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暗门，“十分钟后，我会让人送食物过来。”
他的指令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怀，仿佛在安排一件物品的存放。
墨墨紧紧抓着自己湿透冰冷的衣襟，小脸煞白，嘴唇冻得发紫，只是用那双充满恐惧的大眼睛看着苏焰，一动不动。
苏焰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不配合感到一丝不耐。他迈步向前，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墨墨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而，苏焰并没有动手强迫他，而是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了身。这个动作让他与墨墨的视线处于同一水平线，但也让墨墨更加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
“听着，”苏焰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在这里，你只需要做两件事：活着，以及，学会控制你身体里那个‘东西’。”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墨墨的胸口，那里，玉佩正隔着湿衣散发出微弱的热源，“在你学会完全控制它之前，哪里也不准去，什么也不准问。明白吗？”
“控制……什么东西？”墨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茫然，“墨墨没有……”
“你有。”苏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河滩上那些人的样子，你忘了？那不是意外。那是潜伏在你血液里的……诅咒，或者天赋。失控，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难以察觉地飘向了房间某个方向——或许是医疗中心所在的方向，“……所有你在意的人。”
墨墨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想起那些黑衣人空洞的眼神，想起妈咪吐血倒下的画面……是因为他？是他害了妈咪？
巨大的恐惧和罪恶感如同冰水，将他彻底淹没。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苏焰看着他崩溃哭泣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审视一个麻烦的实验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