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如月光

叙拉古人(78)

姬子的全息影像消散在指挥室的空气中,留下了一丝属于星穹列车的、与帝国冰冷格调不甚相符的暖意。拉普兰德依旧懒散地靠在指挥椅上,指尖那枚罗浮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猩红眼眸中的野性形成奇特的对比。

“热闹点好,”她重复了一遍德克萨斯的话,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椅背,“省得底下那帮崽子们一天到晚除了操练就是对着数据板发呆,骨头都僵了。星穹列车那俩小家伙来了,正好让基地里多点活气。” 她对于“活气”的定义,显然与常人不同,或许更接近于“可供观察的新奇玩具”或者“潜在的打架对象”。

德克萨斯没有对“活气”发表评论,她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控制台那浩瀚的星图之上。代表帝国的光点,在“铸星摇篮”星系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黑暗中一颗新生的、冷冽的星辰。而围绕着这颗星辰,其他光点的反应正变得愈发清晰和活跃。

公司的光点带着一种精于计算的、贪婪的金色,它们调整着方位,试图以更紧密的轨道环绕帝国,如同鬣狗寻找着下口的角度。黑塔空间站的光点则呈现出一种跳跃的、充满探究欲的紫色,不断向帝国方向发送着微弱的、非标准的扫描脉冲,像个好奇又固执的孩子,试图用各种方式戳戳这个新奇的“玩具”。反物质军团的暗红色光点,在短暂的溃散后,于更遥远的黑暗深处重新凝聚,带着更加浓烈的恶意,如同酝酿着风暴的雷云。仙舟联盟的青色光点则与帝国靠得最近,光芒稳定而温和,已然形成了某种初步的共生轨道。

而星穹列车……它的光点轨迹依旧难以预测,如同飘忽的流星,但此刻,它正明确地朝着帝国的方向而来。

“公司的下一步动作,会在贸易细则谈判上。”德克萨斯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指尖划过代表公司的金色光点,“他们会试图用更详尽、但也可能更敏感的情报,来换取‘灰潮’或聚变技术的次级授权。需要让谈判团队提高要价,并且,所有技术交换必须经过‘限制协议’加密。”

“随便他们怎么折腾,”拉普兰德满不在乎地摆手,“只要最后送到老子仓库里的东西够多、够好就行。那些弯弯绕绕的合同,你看得懂就行。” 她对内政的具体细节向来缺乏耐心,只关心最终的结果是否增强了帝国的力量,是否满足了她征服与掌控的欲望。

“黑塔的邀请,可以部分接受。”德克萨斯继续分析,目光扫过那跳跃的紫色光点,“她提供的‘原始博士’手稿,对完善我们的能量理论模型有参考价值。可以允许她指定的、有限数量的研究员,在严格监控下,访问我们非核心的能源实验室。但‘灰潮’底层协议和军事科技禁区,绝不能开放。”

“那个小人偶?”拉普兰德嗤笑一声,“让她看,她也未必看得懂老子的东西。不过……要是她敢耍什么花样,老子不介意把她的收藏室拆了当玩具。” 威胁的话语背后,是对自身科技路径的绝对自信。

就在这时,星图边缘,一个此前并未被帝国重点标记的区域,一个散发着柔和、却带着某种奇异统一性光芒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其频率似乎与帝国这边的信息流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谐振。虽然短暂,却未能逃过德克萨斯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感知。

“嗯?”德克萨斯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瞬间调取了该区域的数据。“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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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梦境大堂

这里与帝国“基石”空间站的冷硬、罗浮仙舟的古雅、甚至是星穹列车的温馨都截然不同。一切仿佛都是由流光溢彩的糖果、柔软的羽毛和永不消散的欢快旋律构筑而成。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与某种令人放松的、如同催眠曲般的能量波动。宾客们身着华服,脸上带着模式化的、仿佛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穿梭于由记忆与幻想交织成的瑰丽场景中,沉浸在“家族”为他们精心编织的“同谐”之梦里。

然而,在这片看似完美无瑕的和谐之下,位于梦境更深层、寻常宾客无法触及的“忆庭”之中,氛围却并非全然轻松。

“同谐”的令使,“家族”的核心成员之一——星期日,正静静地站在一片由无数流动的光影记忆构成的“池水”旁。他身着考究的白色礼服,气质温和儒雅,金色的眼眸中却蕴含着与这片梦境融为一体的、深不可测的宁静与洞察。他的身旁,站着他的妹妹,知更鸟,她的眼神同样清澈,却比兄长多了几分对外界的好奇。

他们面前,一道柔和的光幕上,正呈现着经过“家族”情报网络筛选、汇总而来的,关于叙拉古帝国的信息碎片——帝国舰队的冰冷造型、“灰潮”吞噬物质的诡异画面、双狼在罗浮接受欢迎仪式的庄重场面,以及她们面对军团袭击时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镇定。

“一个……非常特别的变奏,不是吗?哥哥。”知更鸟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如同歌唱,带着一丝好奇的涟漪,打破了“忆庭”的绝对静谧。

星期日的目光停留在光幕上,德克萨斯那双毫无波动的灰色眼眸的特写,以及拉普兰德那带着狂气与玩味的猩红瞳孔上,他温和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在欣赏一幅与己无关的抽象画。

“确实,一个……不和谐,却异常坚固的音符。”星期日的声音平稳而悦耳,如同大提琴的低鸣,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棱角的奇异力量,“他们追求的不是‘同谐’,而是……绝对的‘秩序’。一种建立在冰冷逻辑、钢铁纪律和个人(或者说,两位个人)绝对意志之上的秩序。”

他轻轻抬手,光幕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帝国社会内部的一些零星信息——高度效率化的城市运转,民众对双狼几乎无条件的崇拜,以及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对个体差异性的微妙压制。

“看,知更鸟,”星期日继续说道,语气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他们的‘和谐’,是剔除了所有杂音,将所有个体意志强行拧成一股绳的‘和谐’。与吾主‘希佩’所倡导的,万物心甘情愿融为一体的‘同谐’,本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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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杨琴的杨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