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如月光

叙拉古人(50)

圣骏堡的心脏,那已被“威国”斩开、如同巨兽裸露伤口的皇宫深处,最后的抵抗已然微弱。硝烟与血腥气混杂着寒冷,灌满了昔日庄严的殿堂。破碎的王座厅内,乌萨斯的熊王,倚靠在那柄象征权力的寒铁权杖上,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库汗的雷击带来的创伤深可见骨,焦黑的痕迹烙印在他厚重的礼服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血腥味。他的脸色灰败,曾经如同燧石般坚定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与疲惫。

殿外,帝国狼群涌入的喧嚣、垂死者的哀嚎、建筑倒塌的轰鸣,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宣告着一切的终结。几名浑身浴血、铠甲残破的近卫军官跪倒在他面前,脸上混杂着悲痛、不甘与绝望。

“陛下!密道……密道还能通行!请您立刻移驾!只要您还在,乌萨斯……就还有希望!”一名满脸血污的将军嘶哑地恳求道,声音带着哭腔。

熊王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些追随他到最后时刻的忠臣,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决绝。

“希望?”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朕的子民,正在为他们脚下的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朕的国都,已然破碎。朕……岂能独活?”

他艰难地抬起手,制止了还想再劝的臣子。

“乌萨斯的皇帝,可以战死,可以殉国,但绝不能……在敌人的追逐下,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自己的都城。”他的目光望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片正在被狼群蹂躏的土地,“这,是朕……最后的尊严,也是乌萨斯……最后的尊严。”

他缓缓挺直了那不再挺拔的脊梁,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几乎晕厥。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襟,将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沾染了灰尘与血迹的熊首王冠,重新戴正。

“走吧。”他对跪在地上的臣子们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带着还能走的士兵,带着还能活下来的人,离开这里。乌萨斯……需要留下种子。告诉活下来的人,记住今天,记住圣骏堡,记住……我们曾经战斗过。”

将军们泣不成声,重重地磕头,然后咬着牙,踉跄着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的皇帝,转身冲入了殿外的混乱与黑暗之中。

空荡而残破的王座厅内,只剩下熊王一人。他拄着权杖,一步步,艰难地走向那扇巨大的、描绘着乌萨斯历史与传说的彩窗。窗玻璃早已在之前的震动中碎裂,只剩下扭曲的金属窗框,如同巨兽断裂的肋骨,指向窗外那片被战火与“威国”裂痕分割的天空。

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帝国的狼旗已经在视野可及的残垣断壁上飘扬,灰色的士兵如同蝗虫般肆虐。他看到了那座被平滑斩开的、他曾无数次主持朝议的偏殿,看到了远处依旧在燃烧的民居。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绝望的哭喊。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与这片即将彻底沉沦的土地融为一体。

然后,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寒铁权杖,将镶嵌着巨大源石、象征着乌萨斯力量与传承的杖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朕……与国……同在!”

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一声低沉而决绝的呐喊,他猛地将权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源石的能量与生命的热血一同迸发,将他的身躯染红。他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靠着那柄贯穿了自己的权杖,如同不朽的丰碑,顽强地屹立在了破碎的窗前,怒目圆睁,望向那片再也无法守护的故土。

乌萨斯熊王,自尽殉国。

随着熊王的死讯(很快被帝国士兵发现并确认)如同最后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传开,圣骏堡内残存的有组织抵抗彻底瓦解。帝国军队完全控制了这座千疮百孔的都城。烧杀抢掠在最初的疯狂后,逐渐被帝国军法部门以铁腕手段压制,转而开始系统性的接管、清点战利品、甄别俘虏、以及……搜寻可能存在的乌萨斯皇室成员或重要人物的踪迹。

乌萨斯首都,彻底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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