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入空气，“……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呢？”
德克萨斯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显露出惊愕，锐利地射向塞法利亚。
拉普兰德也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挑起眉，看向这个平日里总是显得怯懦的“妹妹”。
塞法利亚迎着两人的目光，熔金色的眼眸中那丝残忍迅速扩散，与她的担忧和柔弱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神情。
“绝对的霸权……才能带来绝对的和平。”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预言般的笃定，“没有边境线，没有主权争端，没有因不同意志而产生的摩擦……只有一个统一的意志，一个至高无上的声音。就像……就像狼群，只有一头头狼，才能带领族群在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浩瀚的夜空，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而恐怖的蓝图：“当泰拉大陆上所有的城邦、所有的国家、所有的势力，都归于一面旗帜之下，当所有的武力都服务于同一个秩序，当所有的纷争都在内部以律法而非战争的形式解决……和平，是否才能真正降临？”
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大逆不道，如此的惊世骇俗，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上的“完美”。它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一旦被说出，就在空气中生根发芽，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拉普兰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她走到塞法利亚面前，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认同。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拉普兰德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光，“一头狼统治的草原吗？听起来……比现在这无聊的扯皮有意思多了！”
德克萨斯没有笑。她看着塞法利亚，看着这个曾经只会瑟瑟发抖的亲王，如今眼中竟燃起了与她姐姐相似的、属于掠食者的火焰。是拉普兰德的信息素和她们之间扭曲的关系影响了她？还是她内心深处，本就潜藏着这样的野心，只是在绝望与依赖中被悄然点燃？
“统一的代价，是无数尸骨铺就的道路。”德克萨斯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的北风，试图吹散这危险的狂热，“是比现在所有战争加起来，还要残酷千百倍的征服与镇压。你所设想的‘绝对和平’，其基石是‘绝对恐怖’。”
塞法利亚迎上德克萨斯的目光，眼中的残忍并未消退，反而多了一丝偏执：“但至少……那会是最终的和平。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战火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永无宁日，不如……用一场彻底的风暴，涤荡所有污秽，重塑一个全新的、统一的秩序。”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异常坚定：“或许……那才是真正的‘最优解’。”
德克萨斯沉默了。她无法反驳塞法利亚逻辑中的某种“正确性”，尽管这正确性建立在如此可怕的假设之上。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控制台上闪烁的“灰烬峡谷”地图。眼前的危机尚且迫在眉睫，而塞法利亚提出的这个疯狂构想，则指向了一个更加遥远、更加黑暗、却也更加……“一劳永逸”的未来。
拉普兰德拍了拍塞法利亚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认可：“看来，你不只是个会哭鼻子的小鬼了。这个想法……配得上做我的‘妹妹’。”
塞法利亚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开。熔金色的眼眸中，那丝残忍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德克萨斯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统一世界”的疯狂念头暂时压下。眼下，她们有更现实的任务要完成。
“准备出发。”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权威，不容置疑，“‘泰拉之矛’的目标是阻止眼前的火并。至于未来……”
她的目光扫过拉普兰德和塞法利亚，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更加深远的东西在酝酿。
“……等我们先处理好眼前的‘骨头’再说。”
拉普兰德狞笑一声，扛起了她的双剑。
塞法利亚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龙门的夜空，那片她曾经渴望庇护的虚假星空。如今，她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这层表象，投向了更遥远、更血腥，却也可能是……最终能带来真正安宁的彼岸。
泰拉之矛即将出鞘，指向边境的烽火。而一颗关于“绝对霸权”与“绝对和平”的危险种子，也已在三人之间，悄然种下。
长夜漫漫，前路，似乎比夜色更加深邃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