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如月光

叙拉古人(267)

玉京的喧嚣与混乱,被厚重宫墙与古老结界隔绝在外。联合会议会场内的哗然、抗议、恐慌,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余下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在空气中震颤。叙拉古代表团并未如许多人预想或期待的那样,在投下这枚重磅炸弹后便立刻扬长而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相反,他们脱离了喧闹的主流人群,在炎国礼官那略显僵硬、眼神复杂的引导下,沿着一条僻静的回廊,走向了皇宫深处那座闻名遐迩的占星台。

占星台,白玉砌成,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凡尘与天宇。这里,曾是炎国观测星象、卜问国运的圣地,也曾在第一次泰拉联合会议期间,作为各国首脑私下沟通、交换意见的隐秘场所。那时,叙拉古还只是众多参与者中较为特殊、却仍需遵循规则的一员。

时移世易。

当德克萨斯、拉普兰德、塞法利亚三人,在饲夜与苍骸如同影子般的随行下,踏上占星台那冰凉光滑的白玉地面时,炎国的代表——一位身着深紫色蟒袍、须发皆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已在此等候。他正是炎国枢密院首席,代表皇帝执掌外务的靖安公。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眼观鼻鼻观心的随从。

气氛与第一次会议时的试探与含蓄截然不同。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与冰碴。靖安公的目光扫过叙拉古三人,最终落在德克萨斯身上,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潭般的沉静。

“三位陛下,”靖安公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此举,是否过于……激烈了?退出联合政府,无异于自绝于泰拉诸国。叙拉古纵然强盛,难道真要以一国之力,对抗整个大陆的意志?”

拉普兰德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抱着手臂,眺望着占星台下玉京那绵延不绝的古老建筑群,仿佛在看一片即将易主的猎场。塞法利亚则安静地站在德克萨斯侧后方,熔金色的眼眸低垂,指尖在数据晶板上无声滑动,记录着什么,又像是在计算着概率。

德克萨斯上前一步,与靖安公相对而立。她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汪亘古不化的寒泉,倒映着对方的身影,却没有任何温度。

“靖安公,”德克萨斯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大陆的意志?从来就不存在统一的意志。有的,只是利益的博弈,力量的权衡,以及……虚伪共识掩盖下的弱肉强食。”

她微微抬手,制止了靖安公可能出口的反驳,继续道:“联合政府的软弱与低效,已经证明它无法带来真正的秩序,只会让纷争在暗处滋生、酝酿,直至爆发。‘灰烬峡谷’就是最好的证明。叙拉古没有兴趣在这样一个注定崩溃的框架内浪费时间和资源。”

靖安公眉头微蹙:“那么,叙拉古所欲为何?单纯的破坏与征服?那只会将整个泰拉拖入无尽的战火,最终,即便是胜利者,又能得到什么?一片焦土?”

“征服是手段,而非目的。”德克萨斯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剖开表象,“叙拉古要的,是重塑秩序。一个高效的、统一的、不再有内耗与无谓纷争的秩序。”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靖安公,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熟知地缘政治的人心脏骤停的构想:

“炎国与叙拉古,一东一西,雄踞大陆两端。我们之间,虽有广袤地域相隔,但并无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相反,我们拥有共同的……潜在对手,以及,共同的利益前景。”

德克萨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靖安公的心头:

“近交,远攻。”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古老的占星台上炸响。

拉普兰德终于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狂野而兴奋的光芒,补充道:“没错!乌萨斯那头贪得无厌的北方毛熊,哥伦比亚那只浑身铜臭、自以为是的铁公鸡……还有那些夹在中间、首鼠两端的小角色。他们,才是阻碍大陆‘统一意志’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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