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如月光

影子下的暗流

返回“老橡木桶”旅店房间的路程,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千夜默不作声地跟在塞法利亚身后,怀里抱着那包旧衣服(塞法利亚坚持让她拿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集市上发生的一切——奴隶贩子恶心的嘴脸,碎裂的石板,塞法利亚冰冷的警告,还有……那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简单到近乎突兀的问句,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塞法利亚问出这句话时,那微微停顿的语气,和平日里斩钉截铁的命令或陈述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确认?一种开始将她视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微小的信号?

心口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跳得又急又乱。她偷偷抬起眼,看向前方塞法利亚挺直的脊背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深蓝色发梢。女巫依旧沉默,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但千夜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一块冰封了许久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即使水面很快恢复平静,但涟漪已经产生,并在冰层之下悄然扩散。

回到房间,塞法利亚将背篓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采购来的物品,确认无误后,便开始收拾行装。她的动作迅速而有序,将新买的魔法材料用特制的油纸和软布小心包裹,塞进背篓的夹层;食材则整齐地码放在上层。最后,她拿起那根从不离手的法杖,用一块柔软的鹿皮轻轻擦拭着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有生命的圣物。

千夜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她该做什么?帮忙?但塞法利亚似乎不需要,也未曾吩咐。她只能看着,目光落在塞法利亚擦拭法杖的手指上——那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双能够施展强大魔法、轻易震慑恶徒的手。

“去换回你自己的衣服。”塞法利亚头也不抬地说,“那套新的也带上。路上灰尘大,穿旧的更方便行动。”

“……是。”千夜应了一声,拿起那包旧衣服,再次躲到屏风后面。脱下合身但陌生的新衣,重新套上那件宽松的、带着熟悉气味的亚麻长衫时,一种奇异的安心感竟油然而生。仿佛这件简陋的旧衣,才是她此刻与这个临时“家”之间最实在的纽带。她将新衣服仔细叠好,包进旧衣服的包袱里。

换好衣服出来,塞法利亚已经收拾停当,背篓重新背好,法杖握在手中。她看了一眼换回旧装的千夜,没说什么,只道:“走吧。”

退房,离开旅店,再次踏上灰石镇清晨的街道。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灼热,集市的方向传来更鼎沸的喧嚣,但她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向镇子出口。路过昨晚那条充满酒气和喧闹的主街时,千夜下意识地朝“老橡木桶”旅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短暂的、充满不安却也夹杂着一丝奇异温暖的夜晚,就此留在身后。

走出镇门,重新踏上通往黑森林的泥土路时,千夜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尽管森林意味着危险和未知,但比起人类城镇的嘈杂、陌生和潜藏的恶意(比如那些奴隶贩子),这片阴森诡异的森林,因为有了塞法利亚的存在,反而让她感到一丝扭曲的……归属感?至少,这里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回到那间木屋。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难走。或许是体力消耗,或许是心理上的松懈,千夜感觉脚步沉重了许多。塞法利亚依旧走在前面,步伐稳定,但速度似乎比来时放慢了一些,偶尔会停下来,等她跟上,或者观察一下四周的动静。

中午时分,她们在一处有溪流经过的林间空地休息,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溪水冰凉清澈,千夜掬水洗了把脸,感觉精神稍振。她坐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温的石头上,看着塞法利亚蹲在溪边,仔细清洗着几株路上顺手采集的、叶片边缘带着银色脉络的草药。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深蓝色的长发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周围很安静,只有溪流潺潺,鸟鸣幽幽。这一刻,没有黑魔法的威胁,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森林的静谧和眼前这个神秘女巫平静的身影。

千夜的心,也奇异地平静下来。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惧和迷茫,似乎被这片刻的安宁暂时驱散。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

“塞法利亚女士……您经常去那个镇子吗?”

塞法利亚将洗净的草药用干净的布吸干水分,头也不抬地回答:“不经常。几个月一次,或者更久。看需要。”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些人……那些奴隶贩子,”千夜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粗糙的表面,“他们经常在那里吗?”

塞法利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边境小镇,龙蛇混杂。‘铁爪’之类的渣滓一直都有,欺软怕硬,专挑落单的、看起来好下手的猎物。”她将草药收好,站起身,目光扫过千夜,“所以,我之前的话不是吓唬你。独自一人在外,尤其是你这样的……”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千夜低下头。是的,她这样的——年轻,瘦弱,带着兽人特征(即使能暂时隐藏),无依无靠——正是那些渣滓最理想的“猎物”。今天如果没有塞法利亚……她打了个寒颤。

“谢谢您。”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被溪流声掩盖。

塞法利亚似乎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没理会。她背好背篓,拿起法杖。“休息够了就出发。天黑前要回到木屋附近。”

后半程的路,千夜走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地观察着塞法利亚选择的路径和应对各种潜在危险的方式。她看到塞法利亚如何利用地形避开一处可能有雷蜥栖息的焦黑地带;如何用一小撮特制的粉末驱散一群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食腐飞虫;如何在经过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布满了伪装成藤蔓的绞杀植物区域时,提前用微弱的气流魔法进行扰动探测。

这些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娴熟的应对,让千夜对这片森林的认知更深了一层,也让她对塞法利亚的敬畏中,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仰慕?或者说,是对某种她无法企及的生存智慧和力量的向往。

太阳开始西斜,森林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迷离。熟悉的、带着魔法扭曲感的气息逐渐浓重起来。她们接近了木屋所在的区域。

就在穿越一片格外茂密、藤蔓纵横的古老树林时,塞法利亚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她抬起手,示意千夜噤声,同时侧耳倾听,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千夜立刻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绷紧,耳朵竖起(虽然被幻象隐藏,但本能仍在),努力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昆虫的鸣叫,似乎并无异样。但塞法利亚的反应绝不会无的放矢。

几秒钟后,塞法利亚的眉头蹙了起来。她低下头,法杖尖端轻轻点地,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波纹以杖尖为中心扩散开去,触及周围的树木、藤蔓和地面,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收回。

“有人来过。”塞法利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意。“不是动物。痕迹很新,就在我们离开的这一天内。而且……不止一处。”

千夜的心猛地一沉。有人?闯入这片被女巫魔法守护的禁忌之地?会是谁?是那些奴隶贩子不甘心,追踪而来?还是……与黑魔法有关的东西?

“跟紧我,保持安静。”塞法利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眼神锐利如刀。她不再沿着平时的路径,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曲折的路线,向着木屋的方向迂回靠近。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踩在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上,尽量不发出声响。塞法利亚的感知全开,千夜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四周。森林似乎比平时更加寂静,连风声和虫鸣都显得刻意压低。

越靠近木屋,那种被侵入的感觉越明显。千夜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森林也不属于塞法利亚的陌生气息——混合着皮革、金属和一种说不清的、令人不安的躁动感。

终于,木屋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林木的缝隙中。看起来完好无损,藤蔓依旧,寂静依然。但塞法利亚的脸色却更加凝重。她在距离木屋还有几十米远的一棵巨大古树后停下,示意千夜躲好,自己则微微探出身,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木屋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门窗和后方的药圃。

她的手指在法杖上轻轻滑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一层几乎透明的、水波般的屏障悄然浮现,将她和千夜所在的位置笼罩起来,隔绝了气息和声音。

等待。令人窒息的等待。千夜紧紧靠着粗糙的树皮,心跳如擂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木屋的方向。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森林吞没,阴影迅速拉长,四周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为这片区域平添了几分诡谲和危险。

就在天色几乎完全暗下来的那一刻——

木屋侧面,靠近药圃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极其诡异地“渗”了出来。不是走出来,也不是跳出来,而是仿佛从地面的阴影或者树木的影子里剥离、凝聚而成。那身影裹在深灰色的、几乎与昏暗环境融为一体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和体态,只有一种模糊的、非人的轮廓感。它(或者他/她)静立在那里,面朝木屋,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木屋后方的灌木丛微微晃动,第二个同样装扮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是第三个,从一株扭曲古树的枝桠阴影中滑落。

三个!三个神秘的潜入者,呈三角之势,隐隐将木屋围在中间。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动作却协调得可怕,如同幽灵。

千夜的呼吸几乎停滞。这些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塞法利亚的木屋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还是……冲着她来的?因为她身上的黑魔法?恐惧再次攫住了她,但这一次,除了恐惧,还有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那间木屋、保护那个暂时给予她庇护的女巫的冲动。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

塞法利亚的眼中寒光凛冽。她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影行者……还是‘夜鸮’的爪牙?真会挑时候。”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她轻轻抬起法杖,杖尖开始汇聚起一点极其凝聚、却耀眼夺目的冰蓝色光芒,仿佛将周围仅存的光线都吸了过去。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快速地在身前虚划,勾勒出几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符文一闪即逝,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木屋周围,那些平时沉寂的、仿佛只是装饰的扭曲藤蔓和地面不起眼的苔藓,突然同时泛起了微弱的、与塞法利亚杖尖光芒同色的荧光。整栋木屋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沉睡巨兽苏醒般的、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那三个包围木屋的身影显然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们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不是进攻,也不是撤退,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方式,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融化”而去,仿佛要再次融入阴影,消失无踪。

“想走?”塞法利亚冷哼一声,手中法杖重重顿地!

“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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