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断桥残墩，陈无咎指尖尚停在那块刻有倒悬之月的巨石上。他缓缓收手，将罗盘重新系紧于腰间。马匹不安地踏动前蹄，鼻息喷出白雾。他未再停留，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继续北行。
三十里荒原，黄沙卷地。队员乙紧随其后，两人默然前行。陈无咎双目微阖，气运之眼半启，视野中天地并非漆黑，而是浮动着极淡的光痕——北方金纹如丝牵引，却不断被游离的血斑侵蚀。他左手始终按在剑柄，右手轻抚罗盘边缘，指腹感受着细微震颤。
草丛忽然微动。
一道灰影贴地疾掠，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陈无咎瞳孔骤缩，低喝：“蹲下！”
话音未落，他已猛拽队员乙肩甲，二人齐齐滚落马背。刹那间，风声炸裂，一只通体灰白的巨狼自草丛暴起，利爪撕空而过，马鞍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战马悲鸣一声，受惊狂奔而去。
风狼落地无声，四肢如刃插进硬土，脊背弓起，喉间滚出低沉嘶吼。它双目泛青，獠牙外露，尾巴绷直如鞭，显然已是炼体巅峰之境，且惯于伏杀。
陈无咎迅速起身，挡在队员乙身前，气运之眼全开。视野瞬间变化——风狼周身肌肉纹理清晰浮现，每一次收缩都泛起微弱红斑，那是杀意凝聚的前兆。它的左后腿关节处有一道旧伤，气血流转滞涩，每次发力前都会轻微抽搐。
“守在我身后。”陈无咎低声说，脚步斜移三步，借一截枯树为掩。
风狼再度扑来，速度更快，带起一阵旋风。它目标明确，直取陈无咎咽喉。就在跃至半空、双爪展开的瞬间，陈无咎侧身闪出，右拳蓄力轰出。
正是《破山拳谱》第三式——断岳。
拳风撞上风狼腹部柔软之处，发出沉闷撞击声。风狼惨嚎翻滚，落地时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血沫。它猛然抬头，眼中凶光暴涨，四肢猛蹬地面，再次腾空袭来。
陈无咎不退反进。他看得清楚：风狼腾跃前左后腿必先微屈，这是旧伤影响所致的发力破绽。就在对方跃起刹那，他矮身滑步切入其侧翼，左手成掌切向其颈侧经络，右手短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即收。
风狼动作戛然而止，落地时前肢一软，几乎跪倒。它脖颈处渗出血线，呼吸急促紊乱。它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不可力敌，低吼一声，转身窜入前方枯林，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深处。
队员乙喘着粗气站起：“它……逃了？”
陈无咎没有回答。他凝视枯林方向，气运之眼仍开着。只见风狼逃遁轨迹上，残留的血迹泛着微弱红光，但更远处，竟接连浮现出数道相似的气息波动——不止一头妖兽，至少五只以上，正从不同方向朝同一区域汇聚。
他眉头紧锁。这些气息虽不如刚才那头风狼强横，但彼此间隔有序，似有规律移动。若只是普通野兽，绝不会形成如此阵势。
“不是偶然。”他说。
队员乙紧张地握紧长枪：“是不是苍狼关失守，妖兽已突破防线？”
陈无咎摇头。他取出罗盘，指针剧烈震颤，原本指向北方的金纹被大片血斑覆盖，路径已被干扰。他尝试注入一丝真气，罗盘嗡鸣片刻，终于稳定下来，却显示出一条偏折路线——避开枯林，指向东侧丘陵。
“有人在引导它们。”他低声说，“或是某种东西，在吸引它们聚集。”
队员乙听得心惊：“那我们还去苍狼关吗？”
“必须去。”陈无咎收起罗盘，“但不能走这条路。”
他环顾四周，最终选定东侧一道缓坡。那里地势起伏，可作遮蔽，虽绕远些，却能避开妖兽活动区。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队员乙：“含着，压住心跳。接下来一段路，不能有半点声响。”
队员乙接过丹药，迟疑道：“这……不是军部发的吧？”
“不是。”陈无咎淡淡道，“是李慕白给的静脉丸，能抑制气息外泄。别吞，只含舌下。”
两人徒步前行，脚踩干裂土层，尽量避开碎石。行至丘陵半腰，陈无咎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伏低身体，目光穿过两块巨岩缝隙，望向下方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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