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烛火已燃到第五根，苏锦凝小臂上的青黑毒斑已漫至肘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灼痛。可她仍撑着坐起身，指尖捏着钱算盘刚送来的账页，目光落在 “三皇子商号‘裕和记’曾向风沙镇运药材” 这行小字上，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算盘，你再查‘裕和记’的进货记录 —— 鬼面族久居西域，若他们族中有人得疫病，定会向外采买药材，这中间定有关联。”
钱算盘捧着算盘蹲在床边，鼻尖沁着汗：“苏小姐您放心！小的刚让布庄伙计去查‘裕和记’的库房账，听说他们上个月给风沙镇送了十车‘防风散’，可鬼面族世代在沙漠生活，哪用得着这么多防风散？这里面肯定有鬼！”
“不是防风散。” 苏锦凝咳了两声，指尖在账页上划出道痕，“是‘清瘟汤’的药材。上次阿木说过，风沙镇去年闹过疫病，鬼面族好多人咳血不止 —— 三皇子用‘裕和记’送药材，是拿疫病要挟鬼面族帮他做事！永宁侯不过是他推出来的棋子。”
话音刚落，暗卫云袖匆匆进来，单膝跪地：“苏小姐！昆仑山传来消息，阿木和石敢当被鬼面族困在‘断云崖’，首领说若不交出‘清瘟汤’药方，就烧了崖上的雪绒花！”
萧惊寒刚从皇宫回来，闻言立刻握紧剑鞘：“我这就带暗卫过去！”
“别去。” 苏锦凝伸手拽住他的衣袍，眼底虽染着毒色，却亮得惊人，“三皇子故意让鬼面族用雪绒花要挟，就是想引你离京 —— 他在朝堂上已让御史弹劾你‘拥兵自重、私通部族’，你若去昆仑山，正好落人口实。”
她转头对云袖道：“你立刻带两车‘清瘟汤’去断云崖，告诉鬼面族首领：药方我可以给，但他得帮我两件事 —— 一是放阿木他们采雪绒花，二是指证三皇子用疫病要挟他的真相。”
“可药方是苏家药铺的秘方……” 萧惊寒皱眉。
“秘方再贵，不如人命金贵。” 苏锦凝轻笑一声，指尖拂过账页上的 “裕和记”，“何况三皇子拿疫病控制鬼面族，本就不义。我给他们药方，是救人性命，也是断三皇子的臂膀 —— 这比硬打硬拼，划算得多。”
云袖领命离去后，萧惊寒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忽然懂了为何自己会被她吸引 —— 她从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菟丝花，哪怕身陷绝境，也能在毒痛中算出三步外的棋局，用最柔软的 “救人” 之法，行最凌厉的破局之策。
“朝堂上，我已将永宁侯与鬼面族的交易账本呈给陛下。” 他轻声道，“陛下虽未明说，但看三皇子的眼神已带了怀疑。只是御史弹劾我的奏折还压着，若三皇子再拿‘私通部族’做文章……”
“他做不了文章。” 苏锦凝从枕下摸出一枚印章，是之前西域商队头领巴图送她的 “部落通商印”，“你让暗卫把这枚印章和‘苏家与西域部族的通商契约’送到户部 —— 陛下最在意边境安稳，我用锦绣庄的商路保证部族归顺，三皇子的‘私通’罪名，自然不攻自破。”
正说着，钱算盘突然欢呼着冲进来：“苏小姐！查到了！‘裕和记’的库房账上有破绽！他们给风沙镇送的药材里，掺了‘腐骨毒’的解药原料！三皇子早就知道鬼面族有解药，却故意不告诉永宁侯，就是想让侯府和咱们两败俱伤！”
苏锦凝接过账本，看着上面 “腐骨草五斤” 的记录，眼底冷光一闪：“好一个借刀杀人。他既想要我的商路，又想要你的兵权，还想借永宁侯的手除掉太子 —— 算盘，你再查‘裕和记’与东宫侍卫的往来，之前射箭人的三角印记，定能在他的账上找到线索。”
钱算盘刚跑出去，驿馆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 是阿木和石敢当！萧惊寒快步迎出去，只见阿木怀里抱着个锦盒，左臂的绷带又渗了血，却笑得格外灿烂：“萧王爷！苏小姐！雪绒花采到了！云袖姑娘带的清瘟汤救了鬼面族好多人，首领还说要跟咱们锦绣庄签十年的通商契约呢！”
萧惊寒接过锦盒，快步走进内室。苏锦凝看着盒中洁白的雪绒花，花瓣上还沾着昆仑山的雪粒，忽然觉得胸口的灼痛轻了些。钱算盘这时也冲进来，举着账页大喊：“苏小姐！查到了！三皇子给东宫侍卫的赏银，都是从‘裕和记’走的账！上面还有他的私印！”
萧惊寒立刻让人将雪绒花熬成药引，喂苏锦凝服下。半个时辰后，她小臂上的青黑渐渐褪去，呼吸也顺畅了许多。钱算盘看着她好转，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苏小姐，您都这样了还在算来算去，小的真怕您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 苏锦凝坐起身，接过萧惊寒递来的温水，“三皇子想让咱们两败俱伤，我偏要让他的阴谋败露；他想用疫病控制部族，我偏要让部族跟咱们结盟 —— 这世间事，从来不是谁够狠就能赢，而是谁能守住人心，算清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