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橡胶厂的汽笛声还在晨雾里打转，南洋商队首领拉玛就跟疯了似的撞开大门，墨绿丝绸长袍上的海水盐渍结成白霜，沾着的海藻还往下滴水，手里攥的船损图纸被汗湿得皱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苏小姐！赴波斯的‘海雀号’在南洋黑石礁撞了！木船底裂了半丈长的口子，舱里的波斯香料都泡了水，要是三日内交不了货，不仅要赔五千两违约金，波斯王室还会取消后续三年的合作！更要命的是，新木船底钉了两次都裂 —— 钉子一砸就把船底劈出细缝，工人说这木头浸了海水太脆，根本没法装！”
苏锦凝目光扫过图纸上标红的破损处，指尖在案上的橡胶船底样品上敲了敲，那深褐色的橡胶表面还带着热压的纹路，柔韧却挺括：“用这个！阿木，现在就去仓库搬十块橡胶船底，再把西域韧草绳带上 —— 你之前编过的‘连环活扣’，绕着船底边缘编三圈，每圈留五个受力点，浇上融化的纯韧草橡胶封边，比铁钉子牢十倍，还不怕海水泡！”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萧惊寒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门槛，手里扬着张盖了水师红印的文书：“李提督说上次你给的防水帆帮水师挡了台风，欠你个人情 —— 南洋航线给你派两艘巡逻船护航，运费只抽一成，比你找镖局省三成还多，文书都盖好印了！” 拉玛眼睛瞬间亮得像燃了火，猛地拍了下大腿：“我这就让伙计放飞鸽传书，让波斯商队多等半天船期！咱们现在就签三方协议，以后我南洋商队的二十艘货船，全用你的橡胶船底！”
半个时辰后，苏州码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阿木蹲在 “海雀号” 船边，手里的西域韧草绳像活的一样，绕着橡胶船底边缘编出连环活扣，每编完一段就用热橡胶壶浇上琥珀色的胶液，冷却后用铁锤照着船底边缘猛砸三下，锤头弹起半尺高，橡胶船底连个印子都没留。拉玛亲自扶着船舷登船，让水手往船两侧泼海水模拟风浪，船身晃了晃，橡胶船底却牢牢贴在船身，连细缝都没漏。试航时船帆一扯，“海雀号” 在海浪里跑得比之前稳了不少，测航的水手在船头喊：“比木船底快两成！遇到小浪都不颠！” 拉玛笑得眼角皱成褶，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波斯银币袋，“哗啦” 倒在苏锦凝面前：“这是波斯王室给的两千两定金！以后我的货船保养，也找你家做橡胶配件！” 苏锦凝接过银币，与萧惊寒、水师代表一起在三方协议上签字，水师代表还特意把巡逻船的令牌递过来：“以后看到这令牌，南洋所有水师哨卡都给你行方便！” 南洋航线的运费和船底难题，就这么彻底解决了。
刚送拉玛带着货船扬帆出海，院外就传来怯生生的敲门声，比春雨打在窗纸上还轻。穿粗布裙的林阿翠抱着个打了三个补丁的破布包，鞋尖磨得露了棉絮，手里攥着块细棉布样，布角被撕得毛边，上面还沾着黑泥印子，显然是被人踩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苏小姐…… 我在巷口开了个小布摊，昨天李记布庄的人带着打手来砸了摊，还说我再敢卖细棉布，就把我娘的药罐子扔了…… 他们垄断了江南的生丝，我跑了三个货栈都拿不到货，我娘还躺在床上咳血，就靠这布摊赚药钱……” 她说着就想跪，膝盖刚弯就被苏锦凝扶住，手里的布样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细密的针脚 —— 每一寸布都织得匀匀实实，比普通布坊的细布还精致。
苏锦凝弯腰捡起布样，指尖拂过布面，能摸到经纬间的用心，抬头时眼神亮得坚定：“这布织得好，不能就这么断了生路。钱算盘，你现在翻账本，从南洋订单的利润里拨两百两出来，立个‘女商互助金’，专门帮像阿翠这样的女子做生意。” 她转向林阿翠，声音放柔却有力：“我给你两条路选：要么来锦绣庄当管事，专门管江南小布摊的生丝货源，月钱一两五，还管吃住；要么我借你五十两本钱，你拿着我这枚‘苏’字玉佩去苏州分号领生丝，自己开家布店，赚了钱再还我，不要利息。” 萧惊寒在旁补充，指尖敲了敲腰间的玉佩：“我回头找吏部的朋友，给互助金办个官府批文，以后不管是李记还是其他布庄，再敢欺负互助金帮的女商，就是跟官府作对！” 钱算盘也凑过来，翻着账本笑：“南洋订单赚了三千两，拨两百两完全够，后续还能再补！”
次日清晨，苏州布庄巷口挂起了块新做的木牌，上面刻着 “阿翠布店” 四个小字，木牌边缘还雕了两朵小小的棉桃，是林阿翠连夜自己刻的。开门时，巷口的张婶、李嫂都提着篮子来，看到阿翠手里的细布就夸：“这布比李记的还软和，以后就来你家买！” 远处李记布庄的伙计探着头看，见阿翠手里攥着锦绣庄的玉佩，没敢过来。阿翠忙到中午，抽空写了封信，信纸是最便宜的粗麻纸，却叠得整整齐齐，字迹虽娟秀却有力：“苏小姐，布店开门就卖了五匹布，赚的钱够给娘抓三天的药，李记的人没敢来闹，谢谢您……” 苏锦凝看着信笑时，阿木举着根新改良的橡胶绳跑进来，绳子外面裹着一层细韧草，他用力扯了扯，绳子纹丝不动：“苏小姐！我在橡胶绳里编了西域韧草芯，抗浪性再提两成！刚才用水桶泼着模拟海浪，绑着的木板都没晃！以后货船用这绳绑货物，再大的浪都不怕掉！” 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橡胶绳上泛着暖光，账本上 “女商互助金” 的第一笔支出记得清清楚楚，远处码头的水师巡逻船正扬着帆，属于苏锦凝的商业帝国，就这么踩着一个个破局的脚印，往更宽更广的路上走得稳稳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