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号” 的船帆刚掠过马赛港的灯塔，码头上的人声就像涨潮般涌来 —— 数百个商人挤在青石岸边，有法兰克本地的布商、罗马的船主、阿拉伯的香料贩子，连远处面包店的伙计都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没卖完的麦饼。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混着码头仓库飘来的橄榄油味，苏锦凝扶着船舷的檀木栏杆望去，人群最前面的骚动格外扎眼：十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袖口沾着油污，举着块灰扑扑的破布高喊，声线扯得发尖：“苏锦凝的橡胶帆是次品！害罗马商船沉了三艘！大家别买她的货，会赔掉家底的！”
为首的汉子是个独眼龙，额头上有道刀疤，手里晃着块发霉的麻布帆 —— 帆边都烂成了絮状，还沾着些海草，他故意往围观商人面前递，唾沫星子溅在人家衣襟上：“你们看！这就是她卖的‘防水帆’，在北海泡了五天就烂成这样！我表哥就在那艘沉船上，现在还没找到尸体呢！” 几个汉子跟着起哄，有的还去扯路过商人的布包，想把人往外围赶，显然是怕人看清真相。
林阿翠攥着女商盟的布旗，气得胸口起伏，刚要提裙冲上去理论，苏锦凝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目光往人群角落一扫。林阿翠顺着看过去，只见个穿暗紫色法兰克服饰的男人，领口别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 “霍亨家族” 的鹰纹，正偷偷从钱袋里摸出银币，往独眼龙手里塞，嘴里还低声叮嘱：“再闹大点，等会儿苏锦凝不敢演示，咱们就赢了。”
“别急，” 苏锦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他们闹，闹得越大，待会儿打脸越疼。你看周围的商人，已经有人在怀疑了 —— 那个罗马船主，手里正攥着咱们的订单呢。” 说话间，阿木已扛着两个半人高的橡木桶上岸，木桶箍着黄铜圈，里面装满了刚从海里打上来的海水，晃得桶壁 “咚咚” 响，几条银闪闪的小鱼在桶里蹦跳，溅起的水花落在阿木的粗布短褂上。
“各位商友！都静一静！” 阿木把木桶往地上一放，声音洪亮得盖过闹事声，震得旁边摊位的陶罐都轻颤，他抹了把额角的汗，从船上扛下两块帆 —— 左边是新做的双层防腐蚀橡胶帆，暗绿色的表面泛着细腻光泽，边角用韧草线缝得整整齐齐；右边是前几天让伙计从霍亨布庄买来的麻布帆，米白色的布面还印着霍亨家族的徽记，却透着股陈旧的霉味。“谁说是次品？今天就让大家亲眼看看，咱们的双层防腐蚀防水帆到底耐不耐用！” 阿木蹲下身，把两块帆分别浸进两个木桶里，海水没过帆面时，还泛起细小的泡沫，“咱们就泡够一个时辰，到时候看谁先烂、谁漏水，一目了然！”
独眼龙见状，立刻冲上去想把木桶踢翻，刚抬起脚，就被一阵整齐的马蹄声拦住 —— 伊丽莎白公主骑着匹雪白的阿拉伯马，粉色蕾丝裙在海风里飘得亮眼，裙摆绣的牡丹花纹随着动作晃动，身后跟着八个穿银甲的王室侍卫，手里的长矛亮得晃眼。“谁敢拦？” 伊丽莎白公主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威严，侍卫们立刻围成圈，把闹事汉子挡在外面，“这是法兰克王室允许的公开测试！要是有人故意捣乱，按法兰克律法，轻则罚银五百两，重则流放海外！”
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锦凝身边，从丝绒手袋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羊皮纸，悄悄递过去：“这是我让人查了三天的证据 —— 霍亨家族的麻布帆，去年在北海沉了三艘渔船，都是因为帆的经线太疏，遇到风浪就崩了。你看，这上面有渔民的手印和签名，还有沉船打捞上来的帆碎片，跟他们现在卖的一模一样。” 苏锦凝展开羊皮纸，上面的墨迹还带着点潮气，能清晰看到渔民的画押，心里瞬间更有底了。
围观商人顿时炸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响。罗马商队的马可挤到前面，络腮胡抖得厉害，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订单：“我就说不对劲！昨天霍亨的人堵在我客栈门口，说给我退双倍定金，让我撕了跟苏小姐的橡胶船底订单，原来他们是怕比不过！” 广州漕运的王总领也挤了进来，他刚从另一艘商船上下来，手里拿着块用绢布包着的橡胶样品，递到众人面前：“我在苏州试过！这橡胶帆泡了三天海水，晒干后还是硬挺挺的，一点不发黏！霍亨这麻布帆，我去年订过，没撑到一个月就漏了，赔了我两百石粮食！”
旁边的法兰克布商皮埃尔也附和：“我也订过霍亨的帆！上次运布去英国，遇到点小雨，帆就湿得沉，差点把船压翻！早知道苏小姐的帆这么好，我早就换了！” 几个之前举棋不定的商人，也纷纷掏出订单，有的还去摸木桶里的帆，想提前看看情况，场面一下子从 “质疑” 变成了 “期待”。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太阳往西边挪了挪，把码头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木挽起袖子，先从左边木桶里捞起橡胶帆 —— 暗绿色的帆面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双手攥着帆的两端，用力拧了拧，没滴出半滴水，再用指甲划了划表面，只留下道浅痕，一会儿就消失了。“大家看！” 阿木举着橡胶帆转圈，让周围的人都看清，“咱们的双层防腐蚀帆，里面加了南洋红树林汁液和西域韧草纤维，红树林汁液能防海水腐蚀，韧草纤维能增加韧性，泡半年海水都不烂、不漏水！”
接着，他又从右边木桶里捞起霍亨的麻布帆 —— 刚提起来，帆就软塌塌地垂着，布面上的霉斑更明显了，阿木轻轻一扯，“刺啦” 一声，帆就破了个碗口大的洞，海水顺着破口往下淌，滴在青石地上积成小水洼。“再看霍亨的麻布帆，” 阿木的声音更响了，“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一扯就破，这要是装在船上，遇到风浪，不是等着沉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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