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当社畜

第81章 新差事:琏二爷的“赏识”

马伯庸心知问不出什么,也不再浪费唇舌,只吩咐二人先着手清理院中疯长的杂草,自己则转身,径直往那后街的绒线胡同去了。

那间挂着“荣府绒线”招牌的铺子位于荣宁街后一条僻静的小巷,门面窄小陈旧,透着股寒酸气。一个伙计正没精打采地倚着门框打哈欠,见他进来,眼皮懒洋洋地一翻:“买什么?线还是布头?”

“奉琏二奶奶命,前来查账。”马伯庸懒得多费口舌,直接亮明来意。

那伙计闻言一愣,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惊慌取代,丢下扫帚就往里间跑。片刻,一个身材胖硕、穿着绸缎马褂的掌柜堆着满脸殷勤的笑,急匆匆掀帘出来:“哎哟哟,不知是马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请里面雅间奉茶!”

马伯庸摆手免了那些虚礼,直接要求查看近三个月的账本。胖掌柜一边连声应着,命人速去取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二奶奶怎的忽然想起要查这小铺子的账目?咱们这铺子虽小,门脸也旧,可一向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经营,从不敢有半点差池……”

“例行公事罢了,掌柜的不必多心。”马伯庸淡淡应着,接过伙计捧来的账本,入手便觉纸张粗糙,翻开一看,心头更是一沉。只见账目记得混乱不堪,许多收支款项含混不清,只简单写着“支银若干”、“收钱几何”,具体去向用途大多语焉不详。更有几处月底结余的数额,与下个月月初的账面开头数额明显对不上,仿佛凭空蒸发了一部分。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与寒意,一页页仔细翻看,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墨迹。胖掌柜在一旁陪着笑,不住地用袖子擦拭着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眼神闪烁不定。

“掌柜的,这三月初十这一笔,支银三两,后面只注了‘杂用’二字,具体是何用途?采买了何物?”马伯庸指着一处尤为可疑的条目,抬眼问道。

胖掌柜脸色微变,支吾着,眼神飘忽:“这个……日子有些久了,这、这一时半会儿记不真了……许是、许是买了些灯油、炭火之类的日常杂物吧?铺子里总要开销的……”

马伯庸不再追问,只将这几处以及更多发现的疑点一一默记于心。查核了约莫一个上午,发现的漏洞与不合逻辑之处越看越多。他心下已然雪亮,这铺子的糊涂账绝非一日之寒,内里必定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乾坤,水深得很。

晌午时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梨香院。只见院内那齐膝的杂草,仅仅被清理了靠近院门的一小角,赵四四仰八叉地坐在正房前的石阶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而那铁柱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草,动作迟缓,见他回来,吓得立刻扔下杂草,手足无措地站直了身子。

赵四也被动静惊醒,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道:“管事您回来了?这草根子扎得深,又密实,难弄得很,费力气啊。”

马伯庸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喜怒:“无妨,今日做不完,明日再干就是。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明日早些来。”

打发走这一老一少两个“得力”手下,他独自一人站在荒芜破败的院落中央。夕阳的余晖斜照过来,将他孤寂的身影和院落的断壁残垣一同拉得老长,扭曲变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他信步踱至西厢房的后墙根处,目光扫过,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一片明显是新近坍塌的痕迹,碎砖与泥土散落一地,与周围积年的陈旧破损显得格格不入。蹲下身,仔细检视那破损的豁口,余光忽然敏锐地瞥见砖块与泥土的缝隙间,似乎闪过一丝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非比寻常的黯淡色泽。

他心中一动,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潮湿冰冷的缝隙,果然触到一个约莫巴掌大小、冰凉坚硬、边缘似乎有些规则的物件。迅速四顾,确认院内空无一人,只有风声穿过破窗棂的呜咽,他立刻用指尖发力,迅速将那东西从松动的砖石中抠出,看也不看便飞快地揣入怀中,随即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用脚将散落的碎砖随意拨回原处,稍稍掩盖了挖掘的痕迹。

怀揣着那意外得来的、尚不知是福是祸的物件,他步履如常,面色平静地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住处,反手仔细闩好房门,确认无人窥视,这才就着窗外透进的、愈发昏暗的光线,将怀中之物取出。那是一个比掌心略小的铜盒,入手沉甸,通体覆盖着厚厚的、绿中带黑的锈迹,盒盖已与盒身几乎锈死在一起。他取了平日里用来裁纸的小刀,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小心翼翼地将锈死的盒盖勉强撬开。

盒内衬着已然褪色发暗的红色丝绒,在那黯淡的红色之上,静静躺着一枚玉环。那玉环质地温润细腻,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其青白之色纯正均匀,毫无杂色,环身雕琢着极其精巧繁复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绝非市面上寻常可见的俗物。玉环之下,还压着一张小巧的、边缘已泛黄脆化的纸条。他屏住呼吸,轻轻拿起纸条,只见上面用清秀却有力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墨迹虽年代久远,却依旧清晰可辨:

“壬午年腊月廿三,蓉哥儿赠。”

马伯庸捏着纸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僵。蓉哥儿?贾蓉?这僻静荒废、久无人迹的梨香院,怎会如此隐秘地藏着他赠与的物件?这玉环看来价值不菲,赠与此人,是何种关系?又为何要用这锈死的铜盒封存,掩埋于这残垣断壁之下?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发现,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无数个疑问与猜测在脑中疯狂翻涌、碰撞。

他意识到,自己接手的恐怕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破烂院子和糊涂账目,更可能在不经意间,已然触碰到了贾府这深宅大院之下,某个被刻意掩埋、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

这枚玉环和纸条,与那枚印章和南城的地址一样,都指向了贾府水面下的暗流。它们之间是否有关联?是两条平行的暗线,还是最终会交汇在一起?这个意外的发现,非但没有让他轻松,反而让他感到一张更庞大、更危险的网正在缓缓浮现。他原本只想找到一条生路,却似乎正被卷入更深的秘密之中。

窗外恰在此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他心头一紧,迅即将那枚触手生温的玉环与那张泛黄的纸条重新塞回铜盒,合上盒盖,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最终将其塞入床铺之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之中。

就在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贴身藏着那枚印章的位置。一枚来历不时的印意,一个南城的地址,一件关联贾蓉的隐秘信物。这三者像散落的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却暂时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刚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听门外传来清晰的呼唤声:“马管事可在?二奶奶让您即刻过去回话。”

马伯庸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翻腾不休的惊悸与种种猜测尽数强行压下,重新挂上那副恭谨而略带疲惫的面具。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和深沉。脚下的路似乎分出了更多的岔路,每一条都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不仅要攒钱,要探路,如今还要解开这些意外的谜团,因为它们很可能与他能否成功逃离息息查关。

风波又起,暗流涌动,他这只一心谋求脱身、苟全性命的蝼蚁,在这深不见底的侯门之内,真是片刻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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