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伯庸最后的感觉是心脏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开始旋转模糊，耳边传来血液奔涌的轰鸣声。他试图伸手去抓桌上的速效救心丸，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抽搐着。
“又...加班...”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马伯庸渐渐恢复了知觉。
剧痛袭来。
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般酸痛，尤其是额头，火辣辣地疼。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
“醒了？”一个粗哑的女声在耳边炸开，“装什么死！还不快起来！”
马伯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粗暴地拽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霉味的薄被。
拽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穿着古装剧里常见的粗布衣裳，面色凶悍。
“王嬷嬷，他刚醒，好歹让他缓口气...”旁边一个微弱的声音怯生生地说。
“缓什么缓！琏二奶奶那儿等着问话呢！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婆子瞪了一眼躲在角落的小厮，转而一把揪住马伯庸的衣领，“马管事，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次的事可不是挨顿板子就能了事的！”
马伯庸懵了。琏二奶奶？马管事？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在办公室里赶报表吗？
一阵刺痛突然袭来，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荣国府、采买、账本、王熙凤...这些记忆碎片像是尖锐的玻璃碴，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恶心感阵阵上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不是他的手！这双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分明是个干过粗活的人的手！
“还愣着干什么！”王嬷嬷又推了他一把，“赶紧收拾收拾，难不成还要奶奶等你？”
马伯庸浑身无力，几乎是被人拖下床的。他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木质家具、纸糊的窗户、油灯...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他穿越了，而且似乎穿到了红楼梦的世界里！
“我这是...”他刚一开口就愣住了，这声音沙哑陌生，根本不是他原来的声音。
“马管事，您快些吧，”那个怯生生的小厮递过来一件外衣，压低声音，“二奶奶正在气头上，去晚了更没好果子吃。”
马伯庸机械地穿上衣服，大脑飞速运转。从碎片记忆中，他了解到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叫马伯庸，是荣国府里负责部分采买事务的小管事。这次好像是因为某项采买出了大纰漏，正要被问责。
完蛋了！这是刚穿越就要赴死啊！马伯庸心里一万个后悔。在现代职场被老板逼着加班猝死，到了古代直接就要被上司问罪处死？这什么地狱模式开局！
王嬷嬷已经不耐烦地拽着他往外走了。马伯庸腿脚发软，几乎是半拖半就地被拉着前行。
穿过回廊时，他勉强打起精神观察四周。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确实气派非凡，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些许破败迹象：漆面剥落的栏杆，修补过的石板路，几个面带愁容匆匆走过的仆人。他注意到西边院墙有一处新近修补的痕迹，泥灰还未干透；远处库房方向，两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见他看来，立刻噤声别开视线。
“看什么看！快走！”王嬷嬷又推了他一把。
马伯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一刻，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这不是梦，也不是什么整人节目——他是真的穿越到了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中。
记忆中关于王熙凤的片段让他不寒而栗：那是个笑里藏刀、手段狠辣的主儿。在贾府这个偌大的“公司”里，她就是那个能决定他生死的“ceo”。而他现在，就是个搞砸了重要项目、即将被开除（物理意义上）的倒霉员工。
“嬷嬷，能否透露一下，二奶奶现在心情如何？”马伯庸试探着问，试图搜集更多信息。
王嬷嬷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告诉你，奶奶发了好大的火，你自求多福吧！”
完蛋。马伯庸心里一沉。这情况比他在现代搞砸了董事长亲自过问的项目还要严重一百倍——至少现代职场不会真的闹出人命啊！
他试着回忆更多细节：到底是什么采买出了错？可惜记忆支离破碎，只模糊记得似乎与一批绸缎有关，再具体的就想不起来了。
“进去吧！”王嬷嬷在一扇精致的门前停下，猛地把他推了进去。
马伯庸跌跌撞撞地进入厅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端坐在上方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缎衫，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面若春花，目如寒星。虽美貌非凡，但那通身的威严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王熙凤了。马伯庸心里咯噔一下，比记忆中的形象还要威严三分。
厅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马伯庸注意到两旁站着几个丫鬟仆妇，个个低头垂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跪下！”王熙凤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马伯庸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一刻，什么现代人的尊严都顾不上了——保命要紧啊！
“马伯庸，你可知罪？”王熙凤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却让人心惊胆战。
“回、回二奶奶，”马伯庸绞尽脑汁回忆古装剧里的台词，“小人、小人不知...”
“不知？”王熙凤猛地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好个不知！府里信任你，让你负责采买上用的绸缎，你倒好，以次充好，中饱私囊！如今老太太寿辰在即，你让府里拿什么来做新衣？让荣国府的脸往哪儿搁！”
马伯庸浑身一颤。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罪名可不小啊！
“二奶奶明鉴！小人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等事啊！”他急忙辩解，虽然记忆不全，但直觉告诉他原主应该没这个胆量贪墨。
“不敢？”王熙凤冷笑一声，“那你解释解释，账上记着买的是上等江南云锦，库房里收的却是次等苏缎！差价足足二百两银子又去了哪里？”
二百两！马伯庸眼前一黑。这数目够买好几个下人了！要是坐实了罪名，不死也得脱层皮！
“奶奶息怒，”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妈妈开口了，“依老奴看，直接拖出去打四十大板，看他说不说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