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步需要耐心的棋。马伯庸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炖肉的油腻与蒸点心的甜香，还有炭火和灰尘的气息。他望着院子里为年事奔忙的众生相，仿佛看见了无数条隐秘的信息之流在无声交汇。而他，要做的便是在几处关键的节点上，悄然埋下种子。
他不再迟疑，略整了整腰间挂着的对牌，神色如常地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踱步而去。年关底下，厨房最是人仰马翻，也最容易找到不着痕迹的机会。
他走向小厨房，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第一步，分寸至关重要。施恩太过，显得刻意，易惹疑心；援手太浅，又如杯水车薪，转眼即忘。他给的不能是银钱，那等于坐实了她的“偷窃”嫌疑；他给的必须是一份看似随手、却能解她燃眉之急的“体面”。在这府里，对有些人来说，一份暂时的体面，比几枚铜钱金贵得多。
刚走到院口，就听见里面一声叱骂，随即是小吉祥带着哭腔的辩解。马伯庸停步，只见那丫头被一个胖大厨娘推搡出来，险些摔在雪地里，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空了的糖罐。
“……定是你这馋嘴的蹄子偷吃了给林姑娘备的糖玫瑰！”
小吉祥脸上泪痕与灶灰混成一团，只反复道：“我没有……是罐子本就快空了……”
马伯庸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他并未直接上前，而是待那厨娘骂骂咧咧回去后，才从廊柱后转出，仿佛恰好路过。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抹泪的小吉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那是他前日为核账，问库房要来提神用的薄荷糖浆块留下的。
“擦擦脸，找个地方避避风。”他将纸包递过去，声音平和，不带半分怜悯，倒像是随口吩咐一件小事，“一会儿若有人问，就说马管事让你去前头库房问问新到的南糖何时送来。”
这既给了她一个暂时离开风暴眼的由头，也是一次不着痕迹的接触。他不需要她的感激，只需要在她心里，种下一个“马管事与旁人不同”的念头。
第一步，便从那个常被灶火映红脸庞的小吉祥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