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尚可。”她轻声评价道。
八个胖子齐齐瞪圆了眼睛，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峰主……喝酒了？
还喝了他们的劣质灵酒？
甚至……还说味道可以？
韩尘强忍着笑意，又手脚麻利地给云慕雪满上一碗：“我们神仙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朋友，得先喝三碗‘入门酒’，才算自己人。”
云慕雪闻言，侧头淡淡地瞥了韩尘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就你花样多”，但她并未多言，再次端起酒碗，第二碗、第三碗，接连下肚。
三碗烈酒入喉，云慕雪的耳根已彻底染上绯红，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美眸中，冰霜似乎融化了几分，漾开些许朦胧的醉意，竟透出一丝平日里绝无可能见到的、近乎俏皮的灵动。
她放下第三只空碗，目光扫过桌上香气扑鼻的烤鹿肉，问道：“现在，我能尝尝这鹿肉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整个厨房爆发出一阵轻松而畅快的大笑。
先前那紧绷欲断的气氛，瞬间冰消瓦解，温暖与喧闹重新回归。众人再次热络地围坐桌边，只是这次，不用任何人提醒，大胖主动将那象征“最高地位”的主位，让给了云慕雪。
“云……云姑娘，”李大丫壮着胆子，用干净的筷子给云慕雪夹了一大块烤得最好的鹿里脊肉，“您尝尝这个，二胖最拿手的！”
云慕雪优雅地用筷子夹起，小口咬了一下，细细咀嚼，那双美眸微微睁大，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与赞赏，点头道：“外焦里嫩，香料配得也恰到好处，很好吃。”
简简单单的“好吃”两个字，却让站在一旁紧张搓手的二胖激动得浑身肥肉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峰主……峰主居然夸他做的肉好吃了！这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灵酒和热闹气氛的催化下，众人心中最后那点拘谨也彻底烟消云散。
张娃开始红光满面地讲述韩尘当年的糗事：“你们是不知道！咱们八胖，当年第一次偷喝这灵酒，才不过半碗下肚，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拉都拉不出来！哈哈哈！”
“胡说八道！”
韩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梗着脖子反驳，“我……我那是喝多了头晕，不小心被桌子腿绊倒的！才不是钻进去的！”
云慕雪看着韩尘急于辩解的模样，忍不住以袖掩口，轻笑出声。
这一笑，当真如春风拂过冰河，万物复苏，明媚不可方物，看得在场的几个胖子都呆了呆。
姬太监更是小声啧啧感叹：“乖乖隆地咚……云姑娘笑起来，简直比画里的仙女还要好看千百倍……”
王二蛋喝得满面红光，胆子也愈发大了，大着舌头问道：“云……云姑娘，您在皇家学院，肯定特别厉害吧？是不是都没人敢招惹您？”
云慕雪尚未回答，韩尘便带着几分得意插嘴道：“那是自然！云师姐在学院可是……”
“韩尘。”
云慕雪警告地斜睨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转而对着王二蛋，语气平和地说道：“不过是寻常修炼，与其他学员并无不同。”
丁大狗摇头晃脑，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地说道：“云姑娘您就别谦虚了！能进皇家学院的，哪个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就像韩师弟，现在都是武王了吧？啧啧，武王啊！”
他感慨着，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一个多么震撼的消息。
“嗯，武王中期。”
韩尘随口答道，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说漏了嘴——对于这些大多还在灵武境中期挣扎，连灵武后期都没有的杂役弟子而言，武王境，那简直是传说中遥不可及的境界。
果然，厨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胖放下酒碗，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无限的感慨：“唉……想起来，就像是昨天的事儿。当年那个饿得眼冒金星，差点去偷吃灵兽饲料的小家伙……这一转眼，都已经是武王中期的大高手了……”
他再次举起酒碗，声音洪亮，“来！啥也不说了！为咱们八胖，干一杯！”
“干杯！”
众人齐声呼应，就连容嬷嬷也展现出了难得的豪迈，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油灯内的灯油即将燃尽，火光跳跃着，变得微弱。
厨房内，杯盘狼藉，酒气与肉香混合，形成一种独特而温暖的气息。八个胖子早已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鼾声大作，有的相互倚靠着梦呓连连。
韩尘与云慕雪对视一眼，悄然起身。
韩尘从怀中取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轻轻地放在桌角不易被碰落的地方。其中一个储物袋上，还特意贴了一张小布条，上面工整地写着“赠范执事”。
这位执事，韩尘用神识探寻过，他并不在飞云宗，也许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去了……当年对自己，对神仙部的众人多有照拂。
做完这一切，两人轻轻带上厨房的木门，将那满室的温暖、鼾声与酒气，暂时封存在身后。
月光清冷，洒落在寂静的小路上。
云慕雪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酒后红晕，眼神也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她望着远方朦胧的山影，轻声道：“你的这些朋友们……都很真实，很可爱。”
韩尘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心中微动，突然说道：“你知道吗？我刚被送来飞云宗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们都在背后叫我‘排骨精’。”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是他们，看不下去，今天张娃省下一块灵肉，明天李大丫留半碗灵粥，想方设法地接济我，硬是用了不到一个月，把我喂回了人形，也让我在这冰冷的仙门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云慕雪沉默地走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修仙界……向来弱肉强食，利益为先。像这般不涉功利、纯粹真挚的情谊……实属罕见，弥足珍贵。”
韩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有些感受，无需赘述，彼此心中明了即可。
两人踏着皎洁的月色，渐渐远去，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唯有身后那间依旧残留着温暖气息的厨房，见证着这个夜晚不寻常的相聚与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