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兄,有同门来找你了。”
何能:“……”
他想死。
真的。
阳光照进院子,映出几道身影。
何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最前面,站着三个人。
三个穿着月白长袍、袖口绣金线云纹的年轻人。
皇家学院的精英学员。
而且,是何能认识的——为首那个方脸青年叫赵虎,武皇二重,和他同期入学的;旁边那个瘦高个叫孙明,都是炼器室的;最后那个圆脸少女叫周小雨,丹堂的,他还帮她炼过几次丹。
六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众人的目光,从何能的脸,移到他手里的粪勺,再移到粪勺下方那个敞着口的粪坑,最后落到那辆装满“肥料”的木轮车上。
完成了这一系列视觉确认后,赵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
“……咦?”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后院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以及……粪坑里偶尔冒出的气泡“咕嘟”声。
何能保持着弯腰舀粪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尊石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我能行”“不算太难”“生活所迫”……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鲜红的、闪烁的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赵虎终于忍不住,他指着何能,手指颤抖:“是……是何师兄吗?”
孙明的声音更颤:“何师兄……在掏粪?!”
周小雨的惊呼带着哭腔:“天啊!我没看错吧?!”
这三句话,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何能心上。
他听见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刀子,扎进耳朵,扎进心里。
何能的手一松。
“咣当——!”
粪勺掉进了粪坑。
不是轻轻放下,是直直坠落。
勺头砸进黄褐色的液体里,溅起一片“芬芳”的水花。
水花飞溅,有几滴溅得老高,落在何能的兽皮衣上,落在他的面具上,甚至……有一滴溅进了他的眼睛。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数张震惊的脸,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不可思议、同情、以及……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嫌恶。
黑布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睛里的那滴液体在流——不知道是溅进去的粪水,还是别的什么。
“完了……”何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反复回响。
完了。
彻底完了。
从今天起,他何能,皇家学院精英弟子,将永远和“掏粪”两个字绑定在一起。
无论他日后修为多高,成就多大,人们提起他,第一句话都会是:“哦,那个掏过粪的何能啊!”
后门处,皇家学院的人陆陆续续地冲了进来,正站在门槛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赵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何能满身的污渍,以及那辆粪车上时,又闭上了嘴。
孙明和周小雨站在他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阳光明媚,后院里有麻雀在叫。
但何能只觉得,天,黑了。